剧痛。
这是周成垣翻开那本破旧的《天工引气诀》,第一次尝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时的唯一感觉。
天工大陆的灵气,不是温润的溪流。对於一个骨骼经脉早已定型的二十二岁成年人来说,那些夹杂著西疆独有狂暴属性的灵气,像是成千上万把生了锈的钝刀子,顺著他的毛孔硬生生地往血管里钻。
“嘶!”周成垣盘腿坐在冰冷刺骨的沙地上,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
他死死咬著一截乾枯的树枝,因为如果不咬点什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惨叫出声,把舌头咬断。
明魂果的药力確实霸道,它辅助提升了周成垣的悟性,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看懂引气诀的路线。但这不代表它能免除肉体重塑的痛苦。
经脉被粗暴撑开撕裂再强行癒合。体表渗出细密的血珠,混著排出的身体不需要的黑色杂质,结成血痂。
“气息乱了!稳住心神!气沉丹田,引导灵气走足少阴肾经,先去衝击涌泉穴周围的九个小窍穴!”
墨循提著藤条,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周成垣呼吸节奏稍乱,藤条便毫不留情抽上后背留下一道火辣血痕。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抽打。周成垣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吐出黑血与浊气,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睁眼。他用那双布满新伤的手死死抓住膝盖,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强行將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灵气驯服,压入涌泉。
这三个月,风沙隔绝了风蚀堡与外界的一切联繫,也將周成垣逼进了一个近乎自虐的修炼过程。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照顾那棵青梅树和清扫墓碑,全部用来打坐。
支撑他熬过这种非人折磨的,除了变强的渴望,还有每天那两顿难以下咽的饭食。
日常伙食是荒漠块茎混杂粮面烤出的硬饼。硬得像砖,咬下去牙根发酸,粗糙的纤维颳得嗓子生疼。
晚上,夜深人静。篝火在木屋里跳跃。
周成垣靠在承重柱上,手里拿著半块乾粮饼。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晚上冷,喝口。”墨循把隨身的酒榼拋了过去。
周成垣单手接住,摩挲著酒榼表面的花纹,这花纹他可太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用他这几天浇灌的青梅树干和树皮製成的吗。
他拔出木塞,仰头倒了一大口。
“咳....咳咳,好酸。”
辛辣。极端的酸涩。
“师傅啊,你这青梅酒是拿醋泡的吗?酸的牙都软了。”
墨循白了他一眼。伸手拿回陶罐,仰起满是灰白胡茬的下巴,喉结滚动之间,咽下了一大口。
火光跳跃,映在他眼睛里。
“胡说。”老头闭上眼睛,拇指摩挲著酒榼的缺口,声音很轻,“这酒啊,明明是甜的。”
周成垣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反驳。
狠狠咬下一口乾粮。
没有味道。只有乾涩的粉尘感和自己牙齦渗出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吐出来。他拼命地在脑海中调取地球上的记忆,调取那条催他回家的微信语音,调取家里厨房抽油烟机沉闷的轰鸣声。
“嗯……这块排骨燉得真烂糊。”
周成垣闭著眼,眉头因为喉咙的刺痛而微微皱起,嘴里却神经质般地含糊嘟囔著,“老妈今天放的糖有点多,这酱汁都拉丝了……脆骨嘎嘣脆……”
他一边嚼著那块混著血丝的干硬石头饼,一边拼命地欺骗自己的味觉。周成垣死死咬著牙,没让那滴眼泪掉下来。
而隨著两人卸下防备,閒暇时两人便围坐在篝火旁。周成垣看著遮天沙幕发问:“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这种吃人沙子吗?”
墨循翻了个白眼,往火堆里填了块木柴,冷哼道:“没见识的臭小子。我们现在所处的不过是天宫大陆的最西边『荒石西域』。常年遭受沙尘暴侵袭。这片大陆大得很,我走了几十年都没有走完,除了西疆,还有另外四大域!”
接著,墨循用树枝在沙地上勾勒起来,向周成垣揭开了世界的全貌。
“大陆东面,是『沧澜东屿』,全是海岛,海妖在海里横衝直撞,陆地稀少但资源丰富,老夫我就是来自这里。大陆南面是『烟雨林南』,被整片整片的原始森林覆盖,常年笼罩在瘴气之中,是妖魔鬼怪的天然屏障,也是妖族的原始家园。而北面则是『冰封北原』,气温常年在零下数十度,是一片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冰雪王国。而大陆的正中心,则是灵气充沛,最繁华的『玄黄中域』,那里不仅坐落著各路诸侯,还有匯聚了天下奇才的最高学府-天工学院,也是我和灵月认识的地方。“
周成垣听得入神,可建筑师的直觉让他看著地上的草图皱起了眉头:“好奇怪,这东南西北中怎么连在一起看著像一个巨大的法阵?”
墨循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小子倒是敏锐,没错,有人曾告诉我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辛。”说罢他眼神飘向了屋外的墓碑与青梅树。
“五大域按照五行属性分布,但这並非是大自然的恩赐,根据记载接近2000年之前有人改变了大陆的格局。”
墨循手里的数字猛然戳向草图正中央,力道之大,直接將沙地戳出了一个深坑:“在这玄黄中域的正上方,离地约万米的高空,悬浮著『天枢上域』,那里才是整个大陆的能量核心和权力中心。”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度过,周成垣能清晰感受到体內灵气一天比一天更强。
第九十天。
肆虐了整整三个月的黑风沙暴,终於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毫无徵兆地停息了。
“轰!”
木屋內,一股远超往日的浑厚灵气波动,猛地从周成垣的体內炸开!
这股灵气犹如实质化的气流,瞬间將火堆里的灰烬吹得漫天飞舞,连屋顶的承重梁都发出了“嘎吱”一声轻响。
周成垣猛地睁开眼,眼底一道银色的流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双手猛地握拳,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的涌泉穴就像是一个被彻底填满的熔炉,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恐怖力量在四肢百骸疯狂流转。
勘探境九层,大圆满!
“別得意忘形。”
墨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木屋门口。他背对著周成垣,目光穿过破败的柵栏,看著外面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无垠戈壁,语气冷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在勘探境打转,你连这片荒漠都走不出去。”
他转过身,將那把生锈的青色长剑,连同剑鞘重新背在背上,顺手把一个乾瘪的水囊扔进周成垣的怀里。
“收拾东西。跟老夫去一趟黑石镇。”墨循的目光落在周成垣那双磨出老茧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现在差的,就是构筑內景的『基底』。老夫当年存在玄黄商会的万化髓液,也该重见天日了。”
周成垣一把接住水袋,掛在背后的腰带上。
他走到那块碑前,用袖子细细擦了擦上面的灰,转身,大步跟上了墨循的脚步。
阳光落在他脸上,映著他眼里的光,那是绝境里的希望,是迷路时的方向,是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不肯认输、一心要回家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