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疆边境,冷风在黑漆漆的乱石沟壑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十余个点燃的兽脂火把在风沙中剧烈地摇晃。废墟深处,源源不断地传出叮叮噹噹的撞击声。
“老弟,你替我盯一合,我去后山解个手。”
“去吧,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
一名在大门前巡逻的掘窖境和同伴打了个招呼,便解开腰带,大咧咧地朝著后方一处偏僻的沙丘走去。
此时,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处低矮沙丘后,四颗脑袋正从乾枯的灌木丛里探出来,死死地注视著这一切。
周成垣把黑色的玄光手套往右手上紧了紧,压低声音说:“看得见的一共是十七个掘窖,四个架枢。剩下的架枢肯定都在遗蹟里呢,地底下的动静响,风沙大,只要我们动静小一点应该就能借著挖掘声音掩护的,暗杀成功不被发现。那个落单去解手的,咱们先拿他开刀。”
左丘晴雪有些担忧地看著他,问:“这能行么,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周成垣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们三人分工合作,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三个架枢和十七个掘窖咱们就稳了大半。等会儿动手,我用重力压住他,老师趁机杀人,晴雪毁尸灭跡。”
小欢在一旁有些有些憋屈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哥哥,那我呢。”
三人转过脸,极其有默契地异口同声:“你老实待著。”
小欢將手上地阁护鐲给了周成垣。:“哥哥,我这没有危险,护鐲你拿著用!”
周成垣接过护鐲没有墨跡,摸了摸她的头。
她吐了吐舌头,无奈地往沙丛深处缩了缩。
.....
那名解手的掘窖境匪徒正摇晃著身体,正站在风口里吹著口哨。
周成垣伏低身体,从沙丘后滑落了下去,在距离那人只有五步远的距离停下。涌泉深处的金字塔內景在一剎那轰然旋转。他小声喊出金字塔真名: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控制!”
无形而沉重的三倍重力质量重压在沙丘上无声砸落。
正在排泄的掘窖匪徒只觉得双腿关节猛地一沉,身体的受力在一瞬间发生了扭曲,动弹不得,连口哨声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珠睁得大大的,刚想张嘴发出尖叫,一缕剑光撕裂的声音在冷风里掠过,墨循在暗中一瞬息间取了他的姓名。
鲜血还没来得及大量喷洒到沙地上,左丘晴雪的身形已经飘然而至。她那纤细的手指轻点在死士的胸前,灰色的凋零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在沙沙的风化声中,那名匪徒连同他身上的衣衫和兵刃,在物体的自我受力解离下,在眨眼间风化成了一地黑灰,被冰冷的夜风吹得乾乾净净。
周成垣朝左丘晴雪扬了扬拳头,左丘晴雪面纱下的眼眸颤了颤,也跟著在半空中碰了碰拳,两人心头都是一松,这第一次的联手暗杀,出奇的默契。
周成垣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三人压低著身体,借著夜色和风沙的掩护,朝著前方的幄帐极速滑行。
来到一顶厚实的皮质幄帐后,周成垣指了指皮子。
左丘晴雪心领神会,一根手指在皮子上极轻地一划,灰褐色的灵力在接触的剎那,將大块大块的旧骆驼皮生生风化腐蚀出了一个半米宽的圆洞,里面露出了温热的烛光。
幄帐里,两个掘窖境的匪徒正在大声打著呼嚕。
周成垣与老头用眼神对了对。周成垣右手虚按。
金字塔的重力在一瞬息间砸在两张木质床榻上,木头在受力下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当场压断。两名正在熟睡的死士惊醒,可在重力压制下,他们的四肢重得像压了石碑,动弹不得。
还没等他们看清来人,老头的两柄飞剑在一瞬间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左丘晴雪的凋零死气紧隨其后,將两具尸首和床榻的残骸彻底化作了两堆风化的碎灰,无声地洒在了沙地上。
可那床榻塌陷的脆响,还是引起了幄帐外站岗的一个架枢境匪徒的注意。
那人踩著靴子,朝著幄帐一步步走了过来,问:“阿博,你这在里面折腾什么呢,翻个身动静这么大。”
周成垣盯著那有些晃荡的牛皮帘子,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头一紧。一旁的左丘晴雪已经抬起手指。
周成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捏著鼻子,用一种被睡意糊住的沙哑声音大声喊,没事,睡觉翻身,不小心滑下床了。
帘子外的手指顿了顿,那人显然並没有打消疑虑,依旧伸手抓住了牛皮帘的边缘,说老子进来瞧瞧,你別是在偷喝大当家的美酒。
周成垣在极急中,大声哎哟了一声,抱著肚子有些粗鄙地破口大骂:“滚蛋,老子晚上吃了餿的肉乾,拉肚子呢,这会儿正拉在木桶里。你敢进来,老子熏不死你。”
帘子外的手指缩了回去。那匪徒隔著帘子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说:“邋遢玩意儿,噁心死老子了,拉快点,等会儿该你换班了。”
听著脚步声渐渐走远,暗杀小队三人都鬆了一口气,周成垣抹去脑门上的冷汗,对墨老和晴雪打了个继续的手势。
在三人默契配合的突袭下,据点外围的营帐一座接一座地化作了死寂。十二名掘窖境的匪徒在睡梦中化作了一堆堆无人知晓的黑灰,甚至连其中一个架枢一层的匪徒,也在被老头的飞剑贯穿后,被左丘晴雪用破败灵力彻底抹去了痕跡。
然而,就在周成垣摸向最后一座幄帐的关头,刚才那个在大门口询问阿博的架枢匪徒,看著空空荡荡的大门守卫,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回到阿博的幄帐前,大声喊:“阿博,你特么死在粪坑里啦,还没拉完。”
可回应他的只有漫天的风沙。
那架枢境匪徒察觉到了一丝极其不祥的徵兆,他一把扯开了牛皮帘子,跨步走进了幄帐里。
里面没有阿博,没有床榻,只有满地的沙灰,和幄帐后壁上那个边缘布满灰色腐蚀痕跡的巨大圆洞。
天鹰堂的强者能走到今天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灵力聚集到嗓子高声狂吼:“风紧!亮青子!”
吼声像是一记惊雷古墓深处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在一瞬间停止了。
周成垣此时刚蹲在最后一座幄帐的硬木床旁,他的铁锤距离身下那个熟睡的架枢境匪徒只剩下三寸的距离。听到外面的尖叫,他的手指微微一滯,慢了半拍。
墨循暗叫一声不好隨即出声:“小子,强杀!”
周成垣心中一凛,也不再控制灵力。
大喊一声:“镇压吧!金字塔!三倍重力!”
重力施加在银锤之上,银锤高举砸下。
身下架枢境匪徒感受到灵力波动瞬间转醒,双手下意识挡在身前。
有心算无心,在三倍质量的锤击重压下,那死士的防守在一瞬息崩溃。巨大的铁锤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上,沉闷的骨折声和爆裂声在幄帐里响起,那死士喷出一大口温热的黑血。
周成垣死死按著锤柄,將全部质量压在对方身上,左丘晴雪看著周成垣一击未能得手棲身而上手中破败灵力直接灌入这名强者的身体。
可架枢境毕竟还是架枢境,灵力碰撞之间霸道的破败灵力也被生生阻挡了极短的时间。
就是这一小会儿的时间身下强者大喊出声:“在我.......”
剑刃割裂空气。一抹淡淡的流光一闪而过,墨老的飞剑在一剎那將他灭杀,那没说完的惨叫声,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墨循听著外围已经开始暴雨般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各色刀兵出鞘的脆鸣,心里一声嘆息:“唉又要拼老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