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输入状態停了。
五秒。
十秒。
瑶:你再说一遍?
苏慕白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第二行。
“照片里你对著周子衡的笑,跟对著我笑的不一样。”
发送。
对面的状態从“正在输入”变成了“对方已读”。
已读不回。
苏慕白盯著屏幕。
不对。
她平时不已读不回。
过了十几秒。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段语音。
三秒钟的。
苏慕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捂住了没贴手机的那只耳朵。
社长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了。
语音里。
沈书瑶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
“討厌。”
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尾巴是往上扬的。
苏慕白的嘴角一下子绷不住了。
他咳了一声,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旁边坐著的摄影社社员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苏慕白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的表情调回了正常状態。
手机又震了。
张强的私信。
张强:兄弟,评论区有个留言你看到了吗
张强:有人说“校花分手了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张强:你不生气?
苏慕白回了一条。
“她没分手,所以他没机会。”
张强:那表白墙那个帖子你不管?
苏慕白想了想。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他的脑子里转了两圈。
如果他去评论区澄清,说我是她男朋友,照片是借位的,效果是什么?
一个大一的学生跳出来说自己是校花男朋友。
评论区会怎么反应?
必然是越解释越热闹。
苏慕白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不能在评论区蹦。
那是周子衡想看到的。
想让自己急,想让自己乱,想让自己在公开场合做出不体面的事。
苏慕白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社长的声音重新灌进耳朵。
“好,今天作业,每人拍一组人像练习,下周交。”
苏慕白拿起笔,在本子边角隨手划了两下。
下课。
苏慕白收拾书包走出活动室。
走廊上三三两两地走著人,有几个迎面走过来的女生看到他,视线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誒,那个不是校花的男朋友吗?”
“就是那个被……”
声音压低了,但苏慕白的耳朵很灵。
他听到了“被换了”三个字。
脚步没停。
表情没变。
走过那群女生之后,他的手插进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
不是张强。
不是宿舍群。
是一个不认识的號。
备註是空的。
消息只有一句话。
“学弟,照片的事不好意思,是別人偷拍的,跟我无关,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苏慕白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唇角浅浅的弯了一下。
跟他无关。
偷拍的角度刁钻到像量好了三角函数才取的景。
发帖时间精准到刚好卡在他不在沈书瑶身边的时候。
然后发一条消息来说“跟我无关”。
苏慕白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停了三秒。
打了一行字。
“没事,周学长。照片我看了,借位而已,我学摄影,一眼就看出来了。”
发送。
又打了一行。
“不过学长,我有个小建议。”
对面秒回。
“什么。”
苏慕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了最后一行字。
“下次拍照的时候,手放远一点。”
发送。
对面的输入状態跳了两秒。
然后消失了。
没有回覆。
表白墙那阵风颳了不到三天就散了。
因为沈书瑶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没有配文字。
照片是那天大头贴里的那张,两只手比心,框住她的脸,苏慕白在她身后,眼睛看著她,不看镜头。
底下的评论炸了一片,但跟表白墙的风向完全反过来了。
“这tm才是官方认证吧。”
“我宣布,这对cp我磕到底。”
“学弟的眼神也太绝了……”
沈书瑶没转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掛著。
苏慕白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食堂排队打饭。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嘴角勾了勾。
十一月。
温度一天比一天低。
校园里的行道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往下掉,铺了一地。
早晨出门的人都裹上了外套,呼出来的气带著一层淡淡的白雾。
苏慕白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脑袋是昏的。
整个人像泡在一层黏稠的雾气里,走路都在飘。
402全军覆没。
张强第一个倒的。
前天晚上踢被子,半夜冻醒了,第二天早上嗓子就哑了。
王大伟紧隨其后。
他的体质本来就一般,张强一打喷嚏,他第二天就开始流鼻涕。
李浩是最后沦陷的。
他戴著口罩扛了两天,第三天摘口罩喝水的时候,对面张强打了个喷嚏,射程两米。
李浩当场闭眼。
认命了。
苏慕白是昨天开始不舒服的。
先是头疼,然后嗓子,再然后鼻子堵了,呼吸全靠嘴。
他裹著外套走回宿舍,一推门。
四张床,三个人躺著。
张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面前立著一盒纸巾,已经用了大半,用过的纸团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大伟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旁边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水,热气往上飘,飘到一半就被他的鼻息吹散了。
李浩靠在床头,身上裹著被子,手里捧著一本高等代数。
翻到第三页。
眼皮耷拉著,马上要合上了。
苏慕白把外套脱了,换了拖鞋,往床上一靠。
掏出手机。
他打开沈书瑶的聊天框,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
“书瑶,多穿点,最近天冷,我们宿舍四个全感冒了。”
发送。
过了不到一分钟。
瑶:全感冒了?你也是?
“嗯,昨天开始的,嗓子疼,鼻子堵。”
瑶:吃药了吗?
“还没。”
瑶:苏慕白。
“嗯。”
瑶:感冒了不吃药等什么呢?等自愈吗?你是金刚狼吗?
苏慕白看著屏幕,嘴角扯了一下。
嗓子太疼了,连笑都疼。
“准备去买。”
瑶: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注意保暖,还好今天周末,不然去上你早八那得更难受了。
“嗯,你那边呢?有没有不舒服?”
瑶:我没事,我们宿舍都挺好的。
“那就好,你別来找我啊,我怕传染给你。”
瑶:知道了,你赶紧找冲剂吃了睡一觉。
“好。”
苏慕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拉了拉被子。
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眼皮重得撑不开,一合上就是黑的。
他想著等会儿去校门口药店买点药。
但眼皮先投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
是来电。
苏慕白被铃声从昏睡中拽出来,手摸索著在枕头旁边找了两下,抓到手机,贴在耳朵上。
“餵……”
声音哑得不行。
“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