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苏慕白的脑子还是糊的。
“什么?”
“我在你宿舍楼下,现在下来。”
苏慕白一下子清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袋嗡地一声,太阳穴跟著跳了两下。
“你怎么过来了?”
“你管我怎么过来的,你下来。”
“书瑶,你快回去。”
苏慕白的嗓子疼得厉害,但声音还是急的。
“我现在感冒,要是传染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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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白。”
她打断了他。
“我说了,我想见你。”
顿了一下。
“你不下来,我就生气了。”
听筒里安静了一秒。
风声从她那边灌过来,呼呼的,夹著秋末冬初的寒意。
她站在外面。
苏慕白把被子一掀。
脚踩进拖鞋里,又缩了回来,换了双运动鞋。
他从床上跳下来的动作太猛,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撑在桌沿上稳住了。
张强从纸巾堆里探出脑袋。
“干嘛?地震了?”
“书瑶在楼下。”
张强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她来了??这大冷天的?”
苏慕白没回答,已经在穿外套了。
拉链拉了两次没对上齿,第三次才拉上。
“你口罩!”张强从床头扯了一个新口罩扔过来。
“別把人家传染了。”
苏慕白一把接住,戴上,推门出去了。
楼梯跑得很快。
从四楼到一楼,十几秒。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
冷风灌进来。
呛得他咳了两声。
沈书瑶站在门口左边三米的位置。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了下巴。
头髮散著,被风吹得有点乱。
右手拎著一个白色塑胶袋,鼓鼓囊囊的。
她看到他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苏慕白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跑过来了?外面这么冷。”
沈书瑶直接把塑胶袋塞进他怀里。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装著好几盒药。
感冒灵颗粒,布洛芬,阿莫西林,板蓝根,润喉片。
还有一包一次性口罩和两盒纸巾。
分量不少。
不像是给一个人买的。
“你不是说你们宿舍四个全感冒了吗?”
沈书瑶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声音被围巾闷了一层。
“这些应该够用了。”
苏慕白拎著袋子,愣了两秒。
“不用,我们会自己去买。”
“哪那么多废话。”
沈书瑶瞪了他一眼,目光从围巾上方射过来,眼尾微微上挑。
“让你拿著就拿著。”
苏慕白低头看著手里那袋药。
袋子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
沈书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去。
“行了,我走了。”
她转过身。
往回走了两步。
又停了。
没回头。
围巾上方只露出后脑勺的头髮,被风吹得轻轻晃著。
“注意保暖。”
声音被风削薄,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地落进他耳朵里。
然后她走了。
步子快,不拖泥带水。
苏慕白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拎著那个白色塑胶袋,冷风从领口往里灌。
他的鼻子堵著,脑袋昏著,嗓子像吞了刀片。
但胸口是热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药。
感冒灵颗粒的盒子上有一张小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苏慕白把纸条撕下来。
上面是沈书瑶的字跡。
圆圆的,一笔一画的。
“感冒灵一次一包,一天三次,布洛芬发烧才吃,板蓝根可以当水喝,润喉片含著別嚼。”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小了一號。
“要快点好起来。”
苏慕白盯著最后那行字。
风把纸条的边角吹得翻了一下。
口罩底下,他勾起淡淡的笑。
隨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外套的內兜里。
回到宿舍。
张强还缩在被子里,看到他拎著一大袋药进来,鼻子抽了两下。
“学姐买的?”
“嗯。”
苏慕白把袋子放在桌上,把药一盒一盒地拿出来摆好。
张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感冒灵、布洛芬、阿莫西林、板蓝根……”
他数了一遍。
“书瑶给我们寢室买的。”
张强的嘴巴动了两下,眼中不可思议。
“学姐……也太好了吧。”
他的声音带著鼻音,但那股子感动是真的。
王大伟闷哼了一声,脑袋没抬,声音从胳膊缝里钻出来。
“学姐是天使。”
李浩合上高等代数,推了推眼镜。
“说谢谢。”
“谢谢学姐!”张强和王大伟几乎是同时喊的。
苏慕白把感冒灵撕开一包,倒进杯子里,拧开热水壶往里倒水。
张强看著他的动作。
“慕白。”
“嗯。”
“你那个表情。”
苏慕白转过头。
“什么表情?”
“你戴著口罩我也看得出你在笑。”
张强用纸巾擦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眼角的纹路出卖了你。”
苏慕白端著那杯感冒灵,一口一口地灌。
热水烫嗓子,苦味在舌根上翻了一个跟头。
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张强靠在床头,纸巾攥在手里,鼻子红得像颗圣诞树上的小灯泡。
他盯著苏慕白看了五秒。
“慕白。”
“嗯。”
“学姐大老远跑过来,买了一堆药,还手写了服药说明,你就打算喝杯感冒灵了事?”
苏慕白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强用纸巾擦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得像隔了两层被子。
“人家对你这么好,你不得表示表示?”
王大伟从桌上抬起头,眼睛红肿著,但精神突然好了三分。
“对啊,投桃报李,基本的人情世故。”
苏慕白看著杯子里最后一口棕色的药水。
表示。
他当然想表示。
从她转身走掉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在转这件事。
那张写著“要快点好起来”的纸条,他摸了三次口袋,確认还在。
但问题是,表示什么?
“送礼物?”苏慕白的声音哑著,带著感冒特有的闷。
张强点头,“礼物是最基本的,但不能瞎送。”
“什么叫瞎送?”
“就是那种淘宝搜送女朋友排名前十的东西。”
张强打了个喷嚏,从纸巾里探出脑袋。
“这些东西送出去,就差在上面刻四个字,批量生產。”
苏慕白把杯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脑子因为感冒已经够糊了,这会儿又糊上加糊。
送什么?
口红?他连色號都分不清。
鲜花?沈书瑶不是那种收到一束玫瑰会尖叫的人。
他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不在意贵不贵。
李浩从高等代数里抬起头。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冷了。”
“要不你自己手工织一条围巾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