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不用,回去换一件就行了。”
“穿著这个走回学校?”
沈书瑶低头看了看胸前那块油渍。
从火锅店到学校,走路十五分钟。胸口顶著一个鸡蛋大的红油印子,走过整条商业街。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走吧。”
商场不大,三层。
电梯到二楼,一排排衣架映入眼帘。
沈书瑶的脚步在一家店门口慢了下来。
店面不大,装修简洁,衣架上掛的都是基础款,顏色以黑白灰和莫兰迪色係为主。
价位牌上的数字,大多在两百到四百之间。
不算便宜,但也不至於离谱。
沈书瑶走进去,手指在衣架上拨了两下。
店员小姐姐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扎著马尾,笑容標准但不假。
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情侣?”
苏慕白开口了。
“是。”
店员的笑容真了三分。
沈书瑶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块油渍。
“刚吃火锅溅的,想换一件差不多的。”
店员看了一眼,转身走到衣架前,手指拨了三下,抽出一件。
“这件,奶杏色的,跟你原来那件色系差不多,面料是羊毛混纺的,手感更软。”
沈书瑶接过来,摸了摸。
確实软。
她看了一眼吊牌。
288。
苏慕白在旁边扫了一眼,没说话。
沈书瑶拿著那件针织衫走进试衣间,帘子拉上了。
店里安静下来。
苏慕白站在外面,手插在口袋里,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衣架上扫。
店员转过头,往旁边的衣架移了两步。
手指在男款里拨了拨,抽出一件。
同款。
同色。
男版。
她拎著那件针织衫走到苏慕白面前。
“帅哥,这件是情侣款,同系列的,上个月刚到的新款。”
苏慕白的手指碰了碰袖口的面料。
软的,和女款手感一样。
他和沈书瑶在一起到现在,没穿过情侣装。
手指在面料上停了两秒。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沈书瑶走出来。
奶杏色的针织衫穿在她身上,领口微微敞著,露出锁骨的弧度,面料贴著腰线,不紧不松。
顏色衬得她皮肤白了两个色號,肩线落得刚好,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暖。
她低头整了一下衣摆,抬起头。
“怎么样?”
苏慕白看著她。
然后他把手里那件男款针织衫举了起来。
沈书瑶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情侣装?”
苏慕白的嘴角弯了。
“在一起这么久,还没穿过情侣装。”
他把那件针织衫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刚好。”
沈书瑶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她走过去,手指捏住那件针织衫的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298。
加上她的288。
一共586。
她抬起头,看著苏慕白。
“你確定?一千块的奖金,吃了火锅后,花五百多买两件衣服?”
苏慕白低头看著她捏著吊牌的手指。
“確定。”
“你不心疼?”
“不心疼。”
就三个字,没加任何修饰。
沈书瑶盯著他看了两秒。
他的表情很平,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大方,就是真的不在意那个数字。
她的手指在吊牌上停了一秒。
鬆开了。
转过头,看向店员。
“两件,一起包吧。”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店员把两件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扫了码。
苏慕白掏出手机付款。
他看了一眼奖金余额,再看了看自己和沈书瑶的情侣装。
这钱,花得真值。
沈书瑶从购物袋里把那件男款针织衫抽出来,抖了一下,递到他面前。
“穿上。”
“现在?”
“现在。”
沈书瑶的下巴微微抬著,眼底带笑。
“都买了情侣装了,不穿出去逛一圈,对得起这五百块吗?”
苏慕白看著她的表情。
嘴上说的是对得起钱,眼睛里写的分明是另外三个字。
他把外套脱了,套上了那件奶杏色的针织衫。
面料贴在身上,软的,带著新衣服特有的淡淡的味道。
沈书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目光从他的领口滑到肩线,又从肩线移到袖口。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同款。
再抬起头。
嘴角终於没绷住了,咧开了。
她伸出手,牵住了苏慕白的手指。
十指扣上。
她的指尖有点凉,但扣得很紧。
两个人並肩走出店门。
商场二楼的走廊里,暖色调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同一个顏色,同一个款式,同一个步调。
迎面走过来一对逛街的闺蜜,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两秒。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同伴。
“你看那对情侣。”
“看到了。”
“穿情侣装誒。”
“我看到了。”
“好好看啊……”
声音飘过来的时候,沈书瑶的手指在苏慕白的手心里收紧了一分。
苏慕白偏过头看她。
她的脸微微侧著,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耳尖泛著一层淡淡的粉。
围巾裹著脖子,针织衫贴著腰线,手指扣在他的手心里。
苏慕白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沈书瑶没看他。
但她的步子轻快了三分。
从二楼逛到一楼,两个人没进別的店,就沿著走廊慢慢走。
沈书瑶的手一直没鬆开。
走到商场出口的时候,玻璃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沈书瑶低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下巴埋进毛线里。
苏慕白看著她。
他织的围巾裹著她的脸,和他同款的针织衫穿在她身上,手牵著他的手。
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沈书瑶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缩了一下脖子,手在他掌心里又攥紧了些。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
下巴搁在围巾上,眼睛弯弯的,睫毛被风吹得发颤。
“苏慕白。”
“嗯。”
“你还剩多少钱?”
“放心,生活费能到月初。”
沈书瑶的嘴角在围巾后面抖了一下。
她没接话,低头走了几步。
风从商业街的尽头灌过来,吹得她的头髮贴在针织衫的领口上。
然后她的声音从围巾的缝隙里闷出来。
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苏幕白,你接下来半个月的饭。”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