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半个月,专案组韩宾四人每天除了去各自单位报到,就是在水泵厂家属院走访。
一栋楼三百多户人,关键其中大多数白天也不都在家,他们的走访时间也拉得很宽,经常需要白天整理笔录,晚上逐户走访。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此时距离20年的追诉期已经不剩几天,越往后,几人的士气也就越低。
尤其是小何,他一直是技术人员,这还是第一次在一线走访,这才知道跟自己之前抱怨的熬夜比对指纹、脚印这种工作比起来,什么才算累活。
陆桐更是意志消沉,之前只是每天早上去吃早餐,后来改成了忙几个小时就得去补充一个“营养”,到最后,乾脆揣著一口袋边吃边走访,不然很快就饿。
隨著意志的消沉和走访量的增加,他不但没瘦下去,反倒胖了两斤···
相对来说,江柠比陆桐、小何都要好一些,最起码从表面看还很有干劲。
只有韩宾知道,班长也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怀疑人生。
【说好的重生就能当刑侦之王,怎么我还要在这没完没了的走访?】
【啊?为什么我不去查已经知道答案的案子?非要在这跟这些积案耗著!】
【哦,是老江把我发配到档案室,压根就接触不到进行中的案子】
【还有那个韩宾!哼!要是他在图兰朵乖乖束手就擒就好了,我也不会非要查积案证明自己了····】
韩宾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江柠只是心里发牢骚,並没往心里去。
她那种家庭,其实已经不太需要考虑外部利益,是真的想破案。
韩宾本人倒是没事人一样,说实话,他上辈子跟踪拍摄出轨照片,蹲守三个月的情况都有,这才半拉月,热身都算不上。
心態平和下,他每天保持节奏,吃早饭,走访水泵厂家属院,去分局跟梧桐联络感情,再跟周凌和孙健康匯报进展,偶尔孙大方也在。
他给了他们专案组成立的正式调令,当时对方整个人看著已经炸了毛,看来刑警大队那边也不好过。
此情此景,小何几人也就打消了拜託他增加人手的念头。
而老周和老孙俩老同志,则都觉得这么几天走访没结果很正常,两三个月没结果甚至白费功夫的情况都是常见。
这些孩子还得练!
不过他们也看出几个年轻人心態的差距,韩宾心態完全没有变化不说,从细节就能看出,他似乎已经是几个人默认的专案组领导,小何甚至已经习惯性等待他的指示再行动,经常看得俩前辈一愣一愣的。
“小周,你当初刚当中队长的时候,用了多久把组里人都收心?”
“两个月吧,除了带头破案,还邀请他们吃喝抽菸,擦,花钱如流水!”
孙健康表情严肃:“那个陆桐手里的油饃对夹,听说是他自己的钱买的。”
周凌同款严肃表情:“我徒弟厉害,很正常!”
孙健康翻了个白眼,你这师傅,有教过徒弟吗?
···········
“老韩,四號楼已经全部走访过了,大多数人都忘了当年的事,除了骂骂孙成才父子不是人,就一小部分记得些,但也就是说说苗桂娟人不错,可惜了什么的。根本没有有效线索啊,下一步怎么走?”
专案组三个人,目光都投向韩宾,等待他的安排。
哪怕江柠也想发挥主角的主观能动性,但是人都是有惰性的,而且她的精神力也消耗了七七八八,大脑在水泵厂这些街坊邻居的囉嗦轰炸里,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思考。
韩宾双眼炯炯,声音依旧力量感十足:“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重新回到问题的起点,思考一下是哪个矛盾点还没有想到。”
这一刻。
小何在他身上看到了周队的影子。
江柠则是看到了自己老爹年轻时候的样子。
陆桐,则在某个瞬间他產生了一个念头,大家成绩都差不多,怎么韩宾就能这么快进去一个正式民警的状態?
转瞬,三个人都反应过来,什么?回到起点?
陆桐刚刚啃了一口油饃对夹,觉得有点糊嗓子,吃了一周,再爱吃也会腻,这时嗷嘮一嗓子:“不会要重新来一遍吧?还要再做走访啊?那不还是无用功!?”
韩宾看著江柠都有点耷拉头,心想大姐你是大女主啊,得支棱起来啊,片刻后才笑呵呵摇摇头道:“刚刚说了啊,我们哪里是做无用功,我们已经排除了四號楼上所有住户的嫌疑。”
这话並没有给几人太大的动力,韩宾继续解释自己的想法:“所谓回到起点,是说我们把目標直接放到最早怀疑对象身上!”
“?”
“?”
陆桐和小何一脸懵逼。
只有江柠眉心一锁,问道:“直捣黄龙?”
韩宾点头:“对!”
看到韩宾认可,江柠不自觉有些小得意。
···········
光成能源有限公司。
距离水泵厂两公里,徒步要二十几分钟,走三个路口。
没什么办案经费的四人专案组,选择腿著走了过来。
光成是蓝海近几年崛起的光伏行业头部公司,听名字就知道,孙光荣和孙成才父子俩成立的公司。
孙光荣已经心臟病去世几年,这里的话事人自然就是小孙孙成才。
几人都进公司大厅,从墙壁上摆放的那些各种欧罗巴绿色能源组织认证,就能看出公司业务的方向。
这年代的光伏產业还是第一波集团军,也算是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之上,尤其是现在公司还没有遇到08年西方次贷危机的衝击,出口业务做得飞起。
整个公司內部气氛看起来生机勃勃,公司员工的表情就能看出,他们都认为会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
这与水泵厂老职工每天的怨天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会客室,孙成才亲自接待了专案组四人。
“你好,感谢孙总百忙中接待了我们的走访调查。”
“没事没事,配合公安同志工作是我们作为『守法』公民应尽的义务。”
孙成才四十多岁年纪,比周凌还要大上一轮左右,却看不出任何老態,梳著油头,精修过的鬍髯和眉毛,应该是有专人打理,不知道的说他三十出头也有人信。
“我都听人说起了,最近有公安在家属院走访调查。
你们是要了解当年入室盗窃杀人案的细节吗?这案子快20年了吧?还要查吗?”
孙成才表情放鬆,像是没事人一样,似乎不觉得自己被调查是什么大事,也可以说是对自己很自信。
韩宾看著孙成才,他记得,四人走访的老职工,没有一个人不骂孙家父子,孙光荣都死了,也得被他们拉出来损几句。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谁跟他说起专案组走访的事呢?
孙成才翘著腿,在旁边的茶几上电话按了一下:“把我准备的光成和水泵厂资料都拿进来。”
很快,两个身穿西装包臀裙的靚丽职场女性走了进来,在把几本文件夹放下,然后微笑离开。
“这是我和我爸、公司和老厂过去二十年的资金往来,包括光成和水泵厂的主要帐户。
我没必要造假,因为你们也可以去银行调取,我就是帮你们省点事。”
专案组几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態度。
这么囂张?
现在他们心里对韩宾推理最后那不知道万分之一的怀疑,都丟了个乾净。
孙成才,几乎是在叫囂——你们拿我没办法!
果然,他翘著二郎腿,得意洋洋地笑道:“几位警官隨便看,也可以带走看。”
“看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