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个案子,当初一栋楼都陪著你们踩脚印,谁能忘了?那个墨水洗也洗不掉!我说你们这么多年找到凶手了吗?”
“查查查,有能耐去查孙光荣,去查孙成才,他们爷俩哪来的本钱做那么大买卖?”
“天天净整那些没有用的,查我们小老百姓就来劲了,怎么没人去查那些有钱人?”
“唉!当初就应该上方!给那一家老小子点厉害看!可惜···”
面对水泵厂老街坊的怒骂,小何脸上依旧保持微笑。
他觉得作为专案组的副组长,案件进展可以让韩宾推动,但是这种“小事”自己不能再躲在一边。
但是经过连番的闭门羹之后,饶是他脾气好,心里也憋屈得很。
旁边江柠这时候站了出来,举手道:“何师兄,下一家我来问吧,陆桐,当初是五號楼发生的凶杀案,现在这楼上还有多少住户没有搬走?”
其实无论是小何、陆桐,都想为专案组做点贡献,走访调查都是全身心投入,现在多少都有些气馁,表现最好的还得是重生过一次的江柠。
显然她很想表现一下。
韩宾也没跟她抢著出风头,走访不是靠热血,是耐心。
既然江柠有心,正好让她练练手,过过重生主角的癮。
这时,他也把目光投向陆桐。
“五號楼一开始就是作为职工宿舍使用,后来九七年下岗潮,厂里拿不出足够的安置费,当时厂长还是孙光荣,他应该是想著很久没有新的单身青年职工入职,乾脆就把这些老房子作为安置费补充,分给了部分下岗职工。
也是因此,这楼里大概八成左右老职工都没搬走,大多是当初生活困难的下岗职工,再加上这房子卖又卖不上价,就算他们想走,也没那个能力。
所以,当初分到这批房子的,对孙光荣父子肯定是怨气很大的。”
小何和江柠都沉默了。
片刻后,小何摇摇头,对自己刚才心底里的憋屈有了些自责,跟这些在时代浪潮里被衝击到人生七零八落的人比起来,自己被教训几句算什么呢?
陆桐看几人心情低落,提议道:“师兄,班长,一早就来这边集合,都没去食堂吃饭吧?走,我请你们去吃油饃对夹胡辣汤,老板是豫东人,我还是在蓝海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豫东早餐。”
他是豫东人,对这方面有发言权。
几人心情放鬆了些,都迈步跟上。
熟悉的摊位熟悉的老板,要过东西,赵师傅很快就给四人把胡辣汤端了上来。
陆桐还主动关心了两句老赵家里情况,大意就是有事说话,都是邻居。
看到陆桐穿著警服,虽然警衔只有两拐,老赵还是连连摆手。
韩宾看了老板一眼,倒也没太在意,做小生意的,不愿意跟警察打交道才是正常。
一边吃东西,一边问陆桐道:“六筒,有没有87年就住在隔壁四號楼的职工,现在还没搬走的。”
“?”
陆桐一脸疑惑看著提问的韩宾,这要求不难,问题是,当初案发地点是五號楼,你要隔壁信息干嘛?
韩宾也没当谜语人,直接解释自己的想法:“六筒刚才说了,宿舍楼里的住户都是当初的老人,他们所有人的脚印都已经进行过比对,新的走访也不会比当初的记忆更清晰,因此我觉得继续在这里了解情况並没有太大意义。
但是你们看刚才那些老职工的反应,隔了这么多年还在批评,可以想见当时肯定很多人对踩脚印的方法也提出了抗议,因此其他几栋楼都没有筛查对比。”
说到案情,江柠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几乎是本能一样反驳韩宾道:“你是怀疑嫌疑人住在隔壁四號楼?怎么过来?要知道一般的楼房楼间距至少也要····”
韩宾笑呵呵看著说一半想到什么、突然不说话的江大班长,笑眯眯道:“一般楼间距多少,这个家属院楼间距多少?”
陆桐这时候插话了:“之前我跟老韩租房子的时候房东就说了,这里的老职工只要有点钱肯定都想搬走,为啥?楼间距才五六米!这距离,最下面三层都根本没有任何採光可言。
嗯,我跟老韩租的还好,顶层,太阳晒著有点热之外,別的都挺好。”
小何这次站在了江柠一边:“不对,就算有人能跳过这个距离,但第一需要足够的助跑距离,这操作根本不可能实现,而且这样大的动作不会没人发现。周队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所以他们没有继续筛查隔壁楼。”
韩宾跟上次一样要了胡辣汤油饃对夹套餐,反正有陆桐埋单:“现在看是这样没错。”
所有人看著他,等他继续分析,现在几乎下意识的,所有人都把推理这部分的工作交给了韩宾,默认他地在这方面比其他人领先两里地。
“班长,你应该想到了,你说说吧,每次都我说,大家畅所欲言嘛。”
这话如果是领导或者前辈的视角,自然是可以说,但韩宾只是个年轻的见习民警,多少有点托大。
然而桌上三人都没觉得怎么样,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就连一直习惯性反驳韩宾的江柠,听到他点名那一刻,心底里也產生了一瞬间被认可的窃喜,只是很快就被她作为重生者和优秀毕业生的骄傲压了下去,自己都没注意到而已。
“何师兄,这个確实不是这样算的,两年前,蓝海市爭创全国文明城市,住建局、电业局、城管局统一对老旧小区进行了改造。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三线入地规划。
你们回忆一下,以前的老破小,是不是电线、电话线、晾衣绳那些到处都是?那些线啊啥的缠在一起,比小孩胳膊还粗。”
江柠说著,对著天上比了比手势:“就连我家,嗯,还是省城的家属院,当年都有很多大爷大妈胡乱扯线或者搭一些晾衣绳什么的,很常见,只要身材足够轻、身手足够好,完全可以爬过去。”
江柠说到这的时候脸皮一红。
陆桐和小何都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天生擅长观察的韩宾——
【七岁刚上小学,当时跟邻居小孩比胆子大,我还爬过一次,这辈子唯一一次被老江用皮带抽屁股就是那一次,好疼啊!】
韩宾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江柠坐在塑料椅子上的翘臀,没事人一样溜边喝了一口胡辣汤,赞道:“美味啊!”
夸奖完面前的好吃的,他做出了总结:“只有经歷过的人才知道这都是现实,又不是小说,还要考虑合理性和逻辑,如果真有人为了钱鋌而走险敢杀人,翻个楼肯定不算大事。”
陆桐也点点头,他从小住在豫东农村,但是前几年进城读书还见过老旧小区的样子,同意道:“师兄,班长和老韩的看法我也支持!”
小何本就年轻,刑事技术专业硕士毕业之后从警也才两年多,虽然警衔已经是二级警司,但是心態上还把自己当成新人,基本上就是听指挥做事。
看到韩宾眼神坚定,也不再犹豫:“好,我们就去排查四號楼!一定要在追诉期到来之前找到凶手!”
可能是小何声音大了些,旁边正在炸油饃对夹的赵师傅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斜了一眼,嘴里似乎还哼起了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