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色黝黑的赵刚坐在不锈钢审讯椅上,能看出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双眼更是肿胀得只剩一条缝,鼻孔里还不时有鲜血渗出。
但是他並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那个刚刚在家属院租房的小民警挺厉害,只怪自己看走眼了,赵刚完全没想到他不但能查到自己,还这么能打。
油饃对夹的花语是什么?愿赌服输而已。
说实话,韩宾和梧桐一人一狗对赵刚下手的时候,確实超过了必要限度,但对方是暴力现行犯,刚刚造成分局刑警大队代理队长受伤不说,还正在攻击市局支援的两名经侦民警。
这么看,下手重一点就不算什么大事。
孙大方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经侦支队师徒俩一个躺在地上睡觉,一个站在旁边发呆,而韩宾,单手掰著嫌疑人赵刚的胳膊坐在马路牙子上,另一手抽著烟。
旁边梧桐还在赵刚身上嗅著什么,像是在找什么吃的。
这一幕让赶来的民警看得都有点瘮得慌。
韩宾没带手銬,但是就那么单手掐著一个退役散打运动员的胳膊肘,对方也没有任何反抗动作。
实际上这具身体要比前世那个社会上捶打出来的身手差一点,但是对方也只是一个快五十的老头而已。
这个场面不但孙大方小组的人表情诧异,其他赶来支援的各单位民警也是第一次见到。
反倒是专案组三个人,下意识就没觉得意外。
这些天,他们已经习惯性地把韩宾看成一个手段莫测的老刑警,他无论干出什么神奇的事,都不奇怪。
现在审讯室里,刚刚接受了简单包扎治疗的孙大方带著韩宾一起来参加审讯,是小何几人共同推举的专案组代表。
不然孙队只是听过两次匯报,抓捕前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让他单独审讯肯定做不到针对性提问,短时间得不到口供不说,后续想要拘捕花钱买凶的幕后黑手孙成才,就会陷入僵局。
专案组几个人都还记得,之前在光成能源受的气!
小何此时並不在分局,正跟法医室和技术科的同事在他家现场採集证据。
而专案组江柠、陆桐两人则跟刚被叫回来上班的周凌、孙建康一起在隔壁坐著,都在看著监控。
旁边梧桐老老实实趴在陆桐脚边,意外地跟这位“兄弟”相处得不错,可能有俩人都是吃货的原因吧。
【不对啊,明明我才是重生的主角啊!怎么是韩宾出了这么大风头!】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就应该是他坐在里面呢?】
【难道因为上辈子被人诬陷自杀,这世界才少了一个天才刑警?】
【那我算不算救了他?四捨五入他破案也是我破案嘍。】
这是江柠离开审讯室时脑子里的想法。
韩宾被这个想法短暂影响了一瞬间,甚至没忍住看了眼监控器,江大小姐您真有才。
这才给身边的队长打手势示意开始。
孙大方的声音在並不算大的审讯室里回音很重:
“姓名!”
“你们不知道我叫什么,还抓我?”
“跟你闹著玩呢!你问还是我问?姓名!”
“呵呵呵呵!我叫赵刚!別费事啦!我承认,我老婆是我杀的,枪毙我吧!”
“你想那好事吧!你把所有问题交代清楚之前,想死可没那么容易!说,20年前,1987年8月11日,杀害陈晓玲和苗桂娟的全部经过!”
赵刚再次呵呵呵笑出声:“呵呵呵,你说那两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了,你们求求我,兴许我能回忆起来一些,说不定就能帮你们立功?”
他看著一脸方正的孙大方,又把视线转移到低头做记录的韩宾脸上。
儘管他眼睛半睁著,但谁都能看出他在挑衅!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手銬脚镣与紧紧限制他活动空间的不锈钢审讯桌之间发出一串叮噹叮噹的碰撞声。
“你叫韩宾?我听之前你旁边那个小女警这样叫你,呵呵呵。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查到了,原本今晚就想跑,可是我捨不得我老婆,我捨不得啊!”
显然,这话他是说给韩宾听的。
孙大方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捨不得你还把老婆杀了!我们检查过,她身体上有多处伤口反覆撕裂又反覆癒合的痕跡,你一直在虐待她!”
赵刚看向孙队,一脸无所谓:“反正她瘫痪了,又感觉不到,我过过手癮而已,心情好就没事划一刀,心情不好就划两刀,也不影响她吃饭喘气。”
“当初她觉得帮我安排了个正式工,就能让我欠她一辈子?可她忘了,我一身功夫,在哪都饿不死!贱女人!一天天跟我吆五喝六的!最后瘫痪了还不是得我照顾她!我玩玩怎么了!那么痛快死了算是便宜她了!”
韩宾和孙大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判断,赵刚显然是那种反社会人格暴力犯。
也许他杀人伤人也有诸如金钱之类的动机,但更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施暴欲望!
他需要从施暴过程中获得满足感和掌控感。
但同时这人平时很善於偽装这种欲望。
这才有了周围同事、邻居对他的评价。
“老实点!单是你老婆的事,你就死定了!但是死之前这些天怎么活,你还有机会选择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得舒服点!你最好把握住!”
“呵呵,二十年前那个案子?那玩意谁还记得了?你觉得我反正都是死,会在乎这些?怎么著才能快点枪毙我,总算不用天天演好人了,咱们直接点。”
“你不记得?跟我在这演悍匪是不?你他妈枪战片看多了吧!现在是给你机会!你知道你就是个社会渣滓吗?你真以为是大侠了?飞檐走壁?省队都出不了头而已!你怎么杀的苗桂娟和陈晓玲,一五一十的讲清楚。”
孙大方的声音嗡嗡作响,他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对方心里的弱点,让赵刚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窒了一瞬,但转而又恢復原本的无所谓状態:
“你都说我要死了,好死赖死有什么区別?跟我练功吃过的苦比起来,你们这点事就是挠痒痒!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猜唄,我知道只要我不说,你们就难受,嘿!看你们难受我就开心!”
孙大方表情有点僵硬,也知道这种有脑子还不怕死的暴力犯最难对付,尤其是赵刚信息里显示,他早已经没有任何亲属、家人,甚至他的人设都是偽装的,现在他既然已经选择拋开一切,早就无所谓生死了。
说不说的,確实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但他们作为警察,就不能简单了事。
首先检察院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发回继续调查,等於是在给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其次,还有其他嫌疑人需要赵刚提供证言和证据!
审讯室外,江柠、陆桐等人也是一脸鬱闷,他们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周凌和孙建康倒是有一点想法,但是他们现在能坐在监控指挥室已经是擦边球,压根轮不到他们老哥俩进去审问嫌疑人。
这时候,审讯室里韩宾动了,他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了一下孙大方,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赵刚。”
叫完名字,韩宾沉默了几秒。
像是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更像是打断了对方的节奏。
这是韩宾前世的习惯,对方有掌控感,就让对方產生失控感。
就像自己刚刚叫了对方名字,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觉得对方肯定找自己有事要说,如果这时候问话人突然沉默不说话,你就会感觉很难受,反过来追问:“你喊我干什么?!”
果然,几秒后,赵刚原本的散漫表情有些绷不住,眼神再次凝滯在这个亲手抓捕自己的年轻人身上。
难受!憋屈!
又是一分钟过去,韩宾增加了一个动作循环,他在本子上划拉几下,就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再低头写几下,如此反覆。
孙大方也是老油条,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很配合韩宾,不时低头看一眼他的本子,不时再看看赵刚。
两人就是不说话。
赵刚坐在审讯椅上,表情渐渐焦躁起来,他想伸头看看韩宾在划拉什么,那个大方脸又在点头同意什么?
到底什么情况?他们在干什么?
当一个人心里產生好奇、產生疑问,就代表他產生了求知慾,求知慾也是欲望,也就无法再表演所谓的“无欲则刚”了。
这些好奇心將赵刚通过从警察身上获取掌控感才建立的心理防线敲打得粉碎!
审讯室外,周凌和孙建康都知道差不多了。
就连江柠和陆桐都看出来赵刚的表情变化,他破防了!
果然,椅子上原本不可一世的退役散打运动员语气低沉,又很急切地问道:“韩宾!你喊我干什么?什么事?你们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