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看向赵刚,像是才想起眼前有这个人一样,缓缓说道:
“没事,这个案子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无所谓,反正你杀害自己妻子张红这一件事,绝对足够你吃花生米。
至於其他嫌疑人,他们一辈子逃脱法律制裁,还是继续赚钱做买卖?
我们管不到,法律上来说跟你无关,也跟我们无关。”
这句话说完,赵刚的表情已经拧成一团,人在破防之后,就很难再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情绪又会带动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
韩宾现在才是那个满不在乎的人?!
“不对,你们没有查清楚整个案子,肯定要被处分!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们日子也过不好!当初是不是没破案就有人被撤了?你也想被撤职吗?”
韩宾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二十年前的事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警犬中队的训导员,负责的是一个没什么领导关心的积案而已。
是的,抓住你的人甚至不是一线刑警。
你觉得我这样的岗位,会在乎你说的那些问题?
只要把你送到法院判死刑,我的任务就算完成,谁会要求一个警犬训导员办案必须是完美无缺的呢?之后我得到嘉奖,你的死还会给我换来一些奖金。
嗯,你也算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韩宾此刻的表情比几分钟之前的赵刚更像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他字里行间都在阐述一个事实,你赵刚的小命不过是我破案升职过程中的一块垫脚石,无人在意。
“不!不行!你们不能只查一半!为什么不问我到底谁让去杀的人?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问我!”
赵刚几乎是破口而出,一连串问题,都是他这些年在心里早已酝酿过无数次的答案,他希望韩宾、孙大方问自己,自己就能重新掌控这些愚蠢的警察。
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都能获得快感!
然而韩宾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对著旁边的孙大方点点头,示意这样就可以了,两人同时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们问啊!快问是不是孙成才!你们为什么不查孙成才?还有孙光荣!为什么不问我孙光荣是怎么死的?”
韩宾似乎被最后一个问题吸引了些许注意力,但没有回去的意思,抬腿就要走。
审讯室外,在场警察都能看到,赵刚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本就满是伤痕的脸彻底扭曲成一团。
“成了!”周凌狠狠拍了一桌子,像是说给二十年前,因为这个案子被发配驻站的师傅一样。
【他好厉害,如果是我,有办法让赵刚这种性格极端的嫌疑人主动张嘴吗?】
江柠表情复杂,心底开始思考自己重生回这个时代,到底意义在哪。
“你別走!我全都说!”
审讯室里,韩宾看了看时间,表情有些不耐烦:“我时间有限,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第一件事,1987年8月11日,杀害苗桂娟和陈晓玲的全过程!”
“我····说!”
···········
1987年8月11日,水泵厂家属院四號楼。
在这个年代,九点多的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哪怕是国营厂办家属院里,九成九的灯也早就熄灭。
夜空中,隱隱能看到一个黑瘦、矫健的身影从阳台顺著悬空的电线爬出。
这年代的五万块绝对足够让他冒一些小小的风险。
那人影没有穿鞋,脚上只套著一双袜子,手上则是一副毛线手套。
这是他在录像厅看港片学来的,不能留下指纹和鞋印,那些警察能查到。
月光映过他的瘦脸,正是白天让老婆给桂娟便宜些的“赵师傅”。
赵刚很快就摸进了房间,接著按照孙厂长的吩咐,捡起地上的水果刀。
抬头扫视过去,果然,一个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无力垂头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身上有麻绳捆著。
但他知道她是清醒的,因为她的眼神恐惧中还夹杂著不解。
他凑到女人跟前,哑著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给自己鼓劲,还是心理暗示:“害怕吗?別怕,赵哥今天没那个兴趣,你要怪就怪自己,你怎么会想跟孙成才那种人撕破脸?可惜啊,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別怪哥,那是五万块,哥二十年都赚不回来的钱。”
“深呼吸,有点晕是正常的。”
一边说,他手里短刀再次从已经止血的伤口捅了进去。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
连续十几刀,彻底把第一刀留下的痕跡遮盖住,无论怎么查死因,这个女人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血液淌了一地,覆盖了赵刚的尼龙袜子,但他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有点黏答答的,挺暖和。
苗桂娟临死时的惊恐眼神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变成了涣散。
只用十秒,换十年的收入,值了!
赵刚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享受。
然而就在他乾净利落地杀完人,准备离开时,身后响起一个颤巍巍的女声。
“赵··赵哥?”
“你认得我?”
“刘建设跟你是一个车间的,他是我··我对象。成才呢?他去哪了?”
刘建设那小子有这么好看的对象?
嘖。
赵刚看了看她白花花的大腿,舔了舔嘴唇,刘建设是他徒弟,没人比他更了解徒弟的德行。
几乎没花什么时间,他就理清了几个人的关係。
这就有意思了,来之前孙成才可没跟自己说有两个人,说是目標已经被他捆好,只需要把之前他那一刀掩盖住,自己就可以离开了。
孙成才父子是故意让这个女人看到自己?
无论是什么目的,这个女人必须死!
逃?往哪逃!!
糙!我的胳膊!这破门破锁!还好,枪战片里说了,没指纹就行!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
·················
“就是这样,是孙成才求孙光荣收买我杀人,但是不知道是孙成才故意没说,还是孙光荣传话漏了一点,反正我去之前不知道屋里还有一个女人,那肯定要杀掉的,都看到我的脸了,你说是不?
我胳膊蹭了那一下,还紧张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你们果然跟枪战片里一样,根本查不到人。”
“你杀了陈晓玲之后呢?”
“之后?回家睡觉。”
韩宾看了看说起杀人完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赵刚,活动了一下拿笔的手腕,继续问道:“说说吧,孙光荣怎么死的?不是心臟病吗?”
“確实是心臟病,不过是被孙成才气的,我怎么知道的?我那天去老孙家想让他们把每年的钱加倍,现在物价可不是当年了,你说是不。
结果就看到他们爷俩在吵架,好像是孙成才的女人被孙光荣上了,小的发现了,就骂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结果老的一口气没上来就没了。
这孙成才,比我狠,故意把老头的药拿开,让他摸不到。不给药也算杀人吧?
政府,你们不能放过这种人啊!”
看来,孙光荣也算遭了报应,一把年纪跟儿子抢女人,这爷俩是亲爷俩。
韩宾点点头,问到了关键问题:“你这些年一直能从孙家拿钱,方法是什么?”
审讯室外,几个人对视一眼,知道韩宾要的是孙成才父子的犯罪证据,尤其是买凶的部分。
上次去光才能源,孙成才给的帐目资料完全没有瑕疵,无论是公司还是个人,都没有过单独给赵刚的资金支出。
就算是现金,你也得取钱不是!
赵刚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电影上学来的悍匪模样,现在他一心只想多拽几个人一起给他陪葬。
“孙光荣是通过我老婆职工捐款的名义,把钱给我的。”
“我还有別的证据!”
“当初孙成才捅苗桂娟的刀,还在我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