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区厂房区回到旅店已经是后半夜。
杨蛟把缴获的帐本和名册从储物玉佩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就著旅店房间里那盏瓦数不高的檯灯一页一页翻了一遍。
帐本上密密麻麻记著几个月以来的违禁丹药交易记录,接头人代號大多只有一个字或一个绰號,但每一笔交易后面都標註了日期和金额。
名册上的信息更直接,阳城分部所有外围成员的真实姓名,联繫方式,负责的片区,以及每个片区的据点位置。
把帐本和名册重新收回储物玉佩,杨蛟站在窗边望了一眼对面在忙碌的军部驻地。
现在阳城这张网的中心节点已经被他扯碎,剩下的就是沿著蛛丝一根一根烧过去。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要事得先办。
方平的保送通知书,他已经答应进南武,这是杨蛟给南武准备的未来掌舵者,容不得半点马虎。
……
第二天一早,杨蛟拨通了南武校长陈金忠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陈金忠的声音带著一丝没激动:“杨蛟,你在阳城?”
“师叔,是我,有三件事需要学校这边马上办。”杨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第一,我在阳城確定了一个保送生,叫方平,阳城一中高三,现在需要正式发保送录取通知书,今天就发,直接送到阳城一中教务处。”
“方平?”陈金忠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大概是在思索杨蛟的意思,片刻后声音重新响起:“行,我待会就让教务处盖章,通知书今天下午就能到阳城,另外两件呢?”
“第二,给方平拨三十瓶一品淬体丹,走学校內部物流要和通知书一併送到,这笔资源不走內部渠道,直接记在我的帐上。
第三,我昨晚端掉了邪教在阳城的分部,拿到了南江全省二十三个邪教据点的完整情报。
等方平这边的事办完,我需要回学校一趟,跟您当面商量下一步的联合清剿方案。”
陈金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这个消息对於扛著南武撑了好几年,眼睁睁看著邪教在南江省横行却人手不够的陈金忠来说,分量有多重。
然后他的声音沉下来,多了一丝压抑了许久的郑重:“好,方平的通知书和淬体丹我今天亲自盯著发货。
你把阳城的事安排完就回来,我在学校等你回来。”
杨蛟掛断电话,又拨通了王金洋的號码。
这迴响了快十声才被接通,王金洋昨晚从方平家出来估计没怎么睡,此时电话里的声音又哑又钝,像被人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学长?这么早……”
“不早了,方平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王金洋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清了清嗓子:“昨晚我跟方平回家,他爸方名荣还在客厅等。
一开始听说南武要保送方平,方名荣愣了好一会儿,反覆问了好几遍是不是真的。
后来我说是校长亲自安排的,他才彻底信了,他妈从里屋衝出来,抱著方平就开始哭。
哎呀,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方平那小子一边被他妈抱著一边还问我学长,通知书什么时候能到,瞧他嘚瑟的样子。”
王金洋一口气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飘,赶紧往回拉:“啊不是,反正就是,他家里都知道了,挺高兴的。
他妹妹方圆还追著我问南武的宿舍有没有独立卫生间,我愣是没敢说是独立房间,一人一间住的。”
杨蛟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王金洋这话虽然说得顛三倒四,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方平父母信了,家里安心了。
“通知书今天就发,下午能到阳城一中,我给方平拨了三十瓶一品淬体丹,跟通知书一起到。
你待会给方平发个消息让他下午去教务处等著,记得当面签收。
嗯,还有你收拾一下东西,晚上一起回南武。”
“行,我一会就跟方平说……”还没说完,王金洋的声调猛得抬高,有些兴奋的说道:“行行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下午,阳城一中校门口。
方平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捏著刚从教务处教务处领来的南武保送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用南武专用的深蓝色信封封装,正面印著南武校徽,封口处盖著鲜红的学校公章。
他已经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把通知书从信封里抽出来看,看完又小心折好塞回去,然后又抽出来看,他爸早上听说通知书下午就到,差点要请假跟他一起来学校,被他好说歹说才劝住。
旁边地上搁著两个军绿色物资箱,是跟通知书一起到的,箱体侧面贴著南武后勤处的標籤一品淬体丹,规格:30瓶/箱。
路过的学生有的认出了物资箱上的武科丹药標识,频频回头,甚至有几个听到消息过来看热闹的同学甚至隔半个操场冲他喊话。
方平冲他们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虽然知道南武在一眾武大里面算不上拔尖,但那是以前的南武,如果杨师兄的事跡曝光,那南武的名气绝对水涨船高。
……
另一边,王金洋比方平早到一会儿,靠在传达室墙上,手里转著摩托车钥匙。
他看著方平把那封通知书第五次从信封里抽出来检查盖章,终於忍不住开口:“你抽几下,那封条都快给你刮烂了。”
方平的手顿了一下,默默把通知书塞回信封,小心得像是塞一张薄玻璃,然后把信封揣进怀里內侧口袋,用手按了按確认不会掉出来,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王哥,杨师兄什么时候到?”
“师兄说下午,应该快了……不对啊,你怎么喊师兄,那是我师兄!你……”
王金洋话没说完,一辆军部涂装的顺路车在阳城一中校门口靠边停下。
后排车门打开,杨蛟从车里走出来,见状王金洋把摩托车钥匙揣回裤兜,站直了身子,方平下意识也站直了几分,一只手还按在怀里那封通知书上。
“通知书拿到了?”杨蛟走到方平面前问道。
方平从怀里掏出信封递过去,杨蛟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封口处的公章就递还给他:“收好,从现在起你是南武的正式保送生了。
武考可以放手去考,考好考差学校都会给你兜底,但我建议你考好点,毕竟你自己说想当南武第一个武道状元。”
“我知道。”方平把通知书重新塞回怀里,然后抬起头看著杨蛟:“杨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杨蛟转向王金洋:“你的摩托留给方平骑,你跟我坐车回。”
说完,杨蛟看了一眼方平脚旁的两个箱子,沉呤片刻后,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方平先上车吧,我给你送回家去,这些东西你隨身带著不安全。”
王金洋二话不说把钥匙往方平身上一搁,拍拍手帮方平把两箱淬体丹搬进军车的后排。
转头一看方平不知何时已经坐进车里。
“不是,你小子……”
“嘿嘿,王哥能者多劳。”
方平关上车门之后又看了一眼一中的校门口,操场上的国旗还在风里飘著,教学楼走廊里有学生趴在栏杆上往这边看。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以普通高三学生的身份看这所学校了。
……
南江武大。
杨蛟让王金洋先去登记任务状態,自己径直往行政楼三楼陈金忠的办公室走去,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
陈金忠坐在办公桌后面,这位南武校长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头髮花白,眼角皱纹深刻,但脊背挺得很直,一双眼睛在看到杨蛟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办公桌上摊著一份阳城邪教分部的战报初稿,旁边搁著一支钢笔,笔帽还没盖上,显然他刚才正在批阅文件。
“陈师叔。”杨蛟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看著面前的师叔道:“阳城的事您已经知道了。
昨晚端掉的不只是一个分部,还有从分部头目柳叶脑子里翻出的情报覆盖整个南江省。
二十三个据点,总部在苍山深处,全省二百一十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