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苍山深处,南江邪教。
三位黑袍执事已经来了两天,他们没有住南江分部安排的住所,也没有接受任何接风宴席,从踏进这座山腹要塞的那一刻起就只做一件事。
南江分部这几年的血祭记录,物资流向,人员调动,每一页都被他们翻了个遍。
枯瘦老者坐在高台上的石椅里,膝盖上摊著一本黑底红边的名册,封皮上印著邪教总部的血莲標识。
他的手指从一行行名字上缓缓滑过,指尖每掠过一行,殿內的空气就冷一分。
名册上列著南武近三年所有已知外出歷练的学员名单,导师名单,常驻校区的低品学员人数估算,甚至包括南武后山的地形简图。
“不够细致。”枯瘦老者合上名册,抬起那双浑浊泛灰的眼睛看向下方站著的南江首领:“南武外出歷练的路线,哪些是固定路线,哪些是临时调动,多久轮换一次,我要的是这些。
你现在给我的这份,只有学员名字和修为,最关键的东西呢。”
首领额头冒汗,单膝跪地不敢起身:“启稟执事,南武这几年通过外勤任务歷练的学生数量锐减,张老狗的师弟陈金忠和条疯狗一样,只要出校门就得掛军部任务,我们根本无法探查。
加上我们之前安插在南武附近的眼线被清了一批,情报网还没完全恢復……”
“所以你就等著?”枯瘦老者质问道,首领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往下弯了一截。
旁边站著的另外两名苍山本地七品宗师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没有一个敢开口,这三位从神教过来的宗师地位比他们高上不少。
苍白年轻的那个执事坐在侧席,盘膝闭目,精神力正沿著苍山周边缓慢扩散。
他忽然睁开眼睛,嘴唇微动,声音直接在枯瘦老者脑海中响起,外围低品已全部收缩回山,军方的感知点没有异动。
枯瘦老者微微点了下头,收回目光,对首领说:“起来,情报不足不是你的错,南武这几年被我们打压得够狠,他们自己都不敢让学生出门。那就换个思路。”
他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地图,苍山周边地形图,摊在高台石桌上。
地图上用硃砂笔標出了南武与苍山之间的三条路线,市区,山路,以及一条废弃已久的旧铁路线。
“我需要诱饵,派出三支低品小队,走这三条路线,分別在南武外围製造袭击假象。
陈金忠不会坐视学员被杀,他一定会派人出来查看。”
枯瘦老者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內另外五名七品宗师:“我们六人联手,杀一个七品中段的陈金忠,需要多久?”
“偷袭,只要一个呼吸。”紫黑指甲的执事从袖中抽出双手,十根泛著紫黑光泽的指甲在烛火下反射出暗沉的冷光。
听到想要的答案后,枯瘦老者看向苍山本地三位七品宗师。
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位抱拳道:“我等在此蛰伏多年,对南武地势了如指掌。
南武后山有一片老松林,从后山摸进去可以绕过正门的防御岗哨,只是……只是以前从没想过要杀陈金忠,因为他一直在校区里守著,从不单独外出。”
“以前你们也不需要杀陈金忠。”枯瘦老者语气平淡,指了指天上道:“现在是他们的学生冒犯了神。”
他站起来,將名册和地图重新收回袖中,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大殿里站著的九名四品武者。
这九个人已经是南江分部仅剩的核心骨干了。
“你们有为神教牺牲的精神……老鬼,你需要养精蓄锐。”
“嘿嘿嘿……枯骨,还是你了解我。”
……
另一边,南武校长办公室。
陈金忠把杨蛟递过来的名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腕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几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字,字跡潦草,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清楚。
“童,五,童,三。”
没有代號,没有金额,只有两个数字和两个字。
陈金忠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眉心慢慢拧紧,他见过战场上成堆的尸体,也见过地窟生灵撕碎学员的残肢,但红笔圈起来的这几个字让他握著钢笔的手指节发白。
南江孤儿院每年都会向省工商局提交年检报告,他托人调取过其中几份,孤儿院的儿童生活补贴是按人头逐月发放的。
但他现在手里这本邪教名册上的数字,和南江孤儿院去年上报的儿童数量之间,差了好几个缺口。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半年前托人从南江省工商局调出来的企业註册信息,本来是为了给南武毕业生联繫实习单位用的。
他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企业的经营范围上。
南江药业,南江最大的丹药批发企业,几乎垄断了半个省的低品丹药供应,从一品淬骨丹到三品护腑丹全链条覆盖。
这家公司的註册地址和邪教外围成员在名册上的活动轨跡有部分区域是重叠的,不是偶尔重叠,是在过去一年半中反覆出现在同一时段、同一片区。
名册上標註的中转仓坐標和南江药业在市郊的几个仓储中心之间有著密切的物流联繫。
这意味著邪教不仅借用南江药业洗白物资,还在利用南江药业庞大的物流网络向全省各分部输送修炼资源。
甚至可能是周围数省的串联枢纽。
站在一旁的杨蛟在静默中开口,他的视线也停留在名册的同一页上,语气沉静却有力道:“我之前在阳城审讯柳叶时,他提到一些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来源的物资標註。
一个三品武者不可能调动得了非军方通道的运输资源,有人在外部帮他们洗白物流,现在看来,就是这家公司。”
陈金忠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慢慢揉了揉眼角。
窗外操场上,一群学员正在做对练,拳脚破风的闷响隔著窗户传进来。
不远处后山的老松树在阳光下安静地立著,树下的新坟土还没干透。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办公桌站了好一会儿。
“他们在用孩子血祭。”陈金忠转过身看著杨蛟,声音沙哑,眼角泛红,他一字一顿地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怒火:“你知道我最怕看什么,不是学生死在战场上。
是学生还没上战场,就被人拐走了,连骨头都找不到啊,这帮畜生。”
陈金忠走回桌前,把名册合上,手掌压在那几行红笔圈起来的字上面,像是要把它们从纸上按死。
“你回来之前说想儘快清剿邪教据点,我建议先等一等那位的意见,现在我不想等了。
这帮畜生没资格再等,南江孤儿院的孩子少一个就再也找不回来
过去我问过药业的老板为什么南武的丹药供应价格比外面高出两成,他笑著跟我说运输成本高,学生用的丹药质量要好,我现在才知道他笑的是什么。
草他妈的,我现在恨不得杀了这帮畜生,以寂我南江人在天之灵!”
杨蛟將名册往前翻了几页,手指在上面一指。
“我从柳叶的记忆里了解到,阳城分部的残余人员早已收到撤回苍山的命令。
各据点在收到我的通缉令后,就立刻清空了物资,连夜收缩进了苍山总部。
目前的情况是,南江全省所有邪教残余人手已经集中在一处,不必一个点一个点去清剿,但正面强攻苍山的压力会更大。”
陈金忠坐回办公桌前,沉吟片刻后开口向杨蛟问道:“你突破七品需要多久?”
“大概闭关三到五天。”杨蛟估算之后回答道:“以我现在精神赫兹接引天地之桥没有任何阻碍,但考虑到突破后气血和精神力的暴涨,最少需要五天的时间。”
闻言,陈金忠当即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內线:“通知所有导师,后山划为闭关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帮我叫所有主任来会议室开会。”
掛了电话,陈金忠又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接通,陈金忠开口第一句话没留任何客套:“白锦山,我是陈金忠。
南江邪教的情报全了,总部在苍山深处,目前在集结力量准备对南武下手。
我需要军部配合封锁苍山外围,具体细节你来南武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乾脆的应答。
掛断之后陈金忠又拨了一个號码,这次语气更简短。
“张定南,南江药业勾结邪教洗白物资,涉及血祭,证据確凿,我以武大校长身份请求省厅今天下班之前冻结他们全部资產,逮捕令同步走紧急程序。”
……
放下手机,陈金忠重新拿起钢笔,在面前摊开的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后看向杨蛟感慨道:
“南武以前是被动挨打,我不怪谁,只怪我自己的修为不够撑这面大旗。
但今天我还能做一件事,在我还能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时候,帮南江把周围的毒瘤清乾净。”
说著,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沉重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向杨蛟的方向:“学校库房里的高品丹药,你需要的全划走。不够的我找军部调,等你突破七品,立刻发动围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