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白鹤童子引杨蛟入了玉虚宫正殿。
殿內清气流转,道韵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缕灵气都仿佛承载著万载不变的秩序。
正前方云台之上,元始天尊端坐蒲团,身著一袭玄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目如深潭古井,不怒自威。
云台左侧坐著一个身著灰色道袍的老道,面容清瘦,双目精光內敛,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云台右侧站著一位鹤髮童顏的仙人,手持玉圭,神色温和,便是南极仙翁。
杨蛟踏前一步,整衣敛容,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弟子杨蛟,拜见二师尊。”
元始微微頷首,杨蛟起身,转向燃灯道人,双手拱於眉心高处,躬身九十度,脊背平直:“弟子杨蛟,见过燃灯师叔。”
再转向南极仙翁,抱拳躬身:“见过南极师兄。”
礼数周全,辈分分明。
元始待他行完礼,向燃灯与南极道:“此子便是太清大兄新收的弟子,亦是贫道与通天的小徒弟。
三清共徒,不入三教,独承三清道统。”
燃灯闻言,目光落在杨蛟身上仔细打量,这一看不要紧,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杨蛟周身功德金光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脑后隱约有功德金轮虚影流转,体內玄功的气息交织如龙,眉心处一枚道篆静静悬浮,虽看不清那层被遮掩的天机,但光是露在外面的这些,已足够让他心惊。
这份功德之深厚,別说寻常修士,便是他活了无数岁月也极少见到。
更何况还有三清气运加持,之得天道承认的后天的根脚更是稀罕。
燃灯心中念头急转:此子身负如此深厚的功德金光,天道庇护已至极致,又有三清共同教导,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他是三清共徒,身具大气运。
这等人物,此时不交好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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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阐教这些年,元始对他不冷不热,十二金仙不待见他,南极仙翁与他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连白鹤童子见了他都退得远远的。
他想借圣人讲道寻求突破,可圣人讲道哪是那么容易蹭上的?
如今这三清共徒就在眼前,若是能攀上这份关係,日后自己在阐教的处境或许便能好上几分。
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燃灯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看向杨蛟的目光比方才热络了几分。
元始切入正题,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你既来崑崙山,便说说——你以何为三清共徒?”
杨蛟沉声答道:“回师尊,是弟子所修,三位师尊所授九转玄功与九转元功,一修肉身一修元神,以功德金光居中调和,二者同修並行不悖。
弟子修行数载,得三位师尊气运眷顾,玄功第三转,元功第三转,修为至太乙金仙。”
元始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以九转玄功和九转元功为根基,以功德调和,这条路,我三清当年也曾想过。
盘古大神陨落后,我三清为元神三化,各得部分传承。
各自修行九转元功数百元会,合力推演补全残缺,才有了你今日手中那捲完整的九转元功。”
说著,元始天尊顿了顿,目光凌厉的看向杨蛟:“你八载入太乙,在寻常修士看来已是天纵之资,但在盘古大道的尺度上,你连门槛都未尝入门,若无大机缘,大悟性,你终生未尝见道一面。
现在可还有承接三清道统之想法?”
“弟子明白。”杨蛟坦然受教,隨后郑重道:“二师尊教诲,弟子谨记,但弟子侥倖得天道垂青,愿接传承。”
……
元始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命白鹤童子带杨蛟去客院歇息,明日开始讲道三日。
燃灯在旁听著,心中越发篤定此子值得交好。
他目送杨蛟退出大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白鹤童子引杨蛟出了正殿,沿石逕往客院方向走去。
刚过偏殿拐角,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一声热络的招呼:“杨蛟师侄,且慢走。”
杨蛟回头,燃灯道人快步追了上来,面上笑容可掬,几步便到了近前。
白鹤童子见状,脚步微微一顿,低头退到远处等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份疏离不言自明。
杨蛟停步,抱拳道:“燃灯师叔。”
燃灯摆摆手,与他並肩而行,边走边道:“师侄初来崑崙,住得可还习惯?
首阳山的灵气与这边不同,崑崙山的灵气更烈一些,初来者或有不適应。
若有什么不便,只管与贫道说。”
语气殷切,倒真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多谢师叔掛念,弟子一切都好。”杨蛟应道,態度恭谨但不热络。
燃灯又问了几句修行上的閒话—,修炼可有什么疑惑,在太清师兄门下可曾修过炼丹之术。
杨蛟一一作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拒人於千里之外,也没有攀附之意。
燃灯见他对答沉稳,心中越发篤定此子不凡,面上笑容又深了几分。
行至一处僻静石阶,两旁古松掩映,远处钟磬声隱约可闻。
燃灯停步,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珠身通透如琉璃,內中有山川虚影流转,隱约可见江河流淌、峰峦叠嶂。
“此乃撼海珠,为后天灵宝,祭出可收人困敌,內中自成汪洋,便是与你同阶的太乙金仙被收入其中,没有三五日也破不开。”
第二样,一方古朴的青铜印璽,印纽雕刻麒麟踏云,印底刻著两个古篆大字——镇岳。
“此乃镇岳印,后天灵宝,祭出可化万丈巨印,以五山重岳之力镇压对手,便是大罗金仙正面挨一下也要踉蹌三分。”
第三样,一件薄如蝉翼的金色软甲,甲面流转著防御法则的道纹,触手温润如玉,轻若无物。
“此乃金缕衣,后天防御灵宝,贴身穿著,遇袭自动护主,寻常后天灵宝的攻击可以尽数挡下。
便是先天灵宝的攻击,也能削弱三四分威力。”
三件后天灵宝,撼海珠困敌,镇岳印镇压,金缕衣护身。
攻击、防御、控制各一件,搭配得极为用心。
杨蛟看著这三样东西,没有立刻伸手。
杨蛟心中念头一转,便已看透燃灯的算盘。
前世神话和小说中描述的燃灯道人正是如此——贪生怕死,趋炎附势,在阐教混得並不如意,却极善钻营。
如今他几乎是明著想要蹭自己的气运:只要有了“教导三清共徒”的名號在,天道气运便能分润一二,日后自己在阐教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若將来自己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燃灯今日这三件灵宝,便是他的先见之明。
杨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沉吟道:“师叔厚赐,弟子受之有愧。
弟子初来崑崙,尚未为师门立下半分功劳,这三件灵宝……”
“师侄不必推辞。”
燃灯不等他说完便摆手打断,笑容越发和煦,语气轻描淡写,像仿佛这三件法宝不过身外之物:“你是三清师兄的共徒,贫道身为阐教副教主,送师侄几件防身之物是分內之事。
你日后行走洪荒,总要有几件趁手的法宝傍身,再说了……”
燃灯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追忆往昔的味道:“当年太清师兄在首阳山讲道,贫道曾去听讲。
那一日太清师兄讲『有无相生』之章,贫道困於『难易相成』一关已三千年,太清师兄一句『难易相成,长短相较』,如醍醐灌顶,解了贫道困了三千年的关隘。
此恩贫道一直铭记在心,只是太清师兄清静无为,贫道始终没有机会报答。
你是他亲传弟子,贫道照顾你一二,也是还了当年的因果。
师侄若不收,便是让贫道欠著这份因果,贫道心中不安。”
杨蛟听罢,心中越发篤定,这番话,前半段是场面话,后半段才是真心。
燃灯有没有真的受过师尊指点,他不確定,但燃灯此刻拿出来当由头,確实高明,既给了自己台阶,也堵了杨蛟推辞的路。
杨蛟没有点破,一来,燃灯是师叔,当面反驳確实不敬。
二来,这三件灵宝对杨蛟来说,確实有用。
“既然如此,弟子便收下了。”
杨蛟双手接过三样宝物,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多谢燃灯师叔,我会稟告大师尊的。”
然后便將乾坤珠、镇岳印、金缕衣一一收入元神之中。
燃灯面上笑容微微一僵,他活了无数岁月,阅人无数,何等精明。
杨蛟这反应,分明是看穿了他的用意,这小子看著年轻,心思却如此通透,收了东西连句热络话都不肯多说,倒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不过燃灯毕竟是老狐狸,面上那一丝僵硬转眼便消散无踪。
隨后他重新堆起笑容,话锋一转,语气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师侄日后若有閒暇,可多来贫道的灵鷲山元觉洞走动走动。
你在修行上若有什么疑惑,贫道虽不敢与三清圣人比肩,但毕竟痴长些年岁,修道路上总有些心得体会。
若有难处,只管来寻贫道……师侄的事便是贫道的事,贫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