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蛟把临时通行证揣进怀里,转身往哨站外走。
身后那几个佣兵还在议论,短衫汉子的嗓门最大:“能在七品城主手底下活三年的人,那是一般人吗?”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还吹。”旁边同伴笑骂。
听著身后眾人的討论杨蛟笑了笑,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开始扩大了。
继续穿过哨站北侧的通道,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地窟特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头顶的岩壁在这里变得更加开阔,人造探照灯的白光沿著军部修建的硬化路往前延伸,路面是压实的碎石混凝土,两侧每隔一段就立著一根金属路標,標註著补给点的方向和距离。
哨站只是最外围的临时营地。真正的大据点在前方,魔都地窟里人类唯一的长期驻扎城池。
杨蛟沿著路標往前走,路上並不冷清,偶尔能遇到从地窟深处返回的武者小队,扛著妖兽材料,身上带著血腥味。
也有整装待发的学员队伍,穿著各武大的作战服,领队的导师边走边交代注意事项。
还有军部的补给车队,装甲车厢上印著编號,满载物资往各个前沿哨站运送。
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身上的作战服破得不成样子,看上去就是个刚从地窟里挣扎回来的散人武者,这种人在魔都地窟每天都能看到无数个。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岩壁在这里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开阔带。
平坦的谷地上,一座城池横亘在地窟灰暗的天幕下。
城墙通体由巨石混合某种金属浇筑而成,高三十余米,墙面布满刀痕、爪印和陈年血渍。
墙头密布著大型床弩,杨蛟认得那个,分魂的记忆里也有,气血床弩,纯靠武者气血驱动,是地窟里人类城防为数不多的远程重火力。
城墙四角各建有一座敌楼哨塔,塔顶有武者的身影在晃动,城墙外环绕著一圈宽阔的沟壑,沟內布满了木桩和铁刺。
杨蛟看著这座城,脑子里浮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分魂的记忆,一个是他当年跟著张老师第一次来魔都地窟,在这座城门口排队登记,老师在旁边交代下地窟的注意事项。
另一个是他前世看过的原著设定希望城,魔都地窟人类唯一据点,纯粹的要塞型军事城池,没有民用设施,没有多余修饰,从建城第一天起就是为了扛住十三座王城的围攻。
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跟眼前这座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记得原著里提过,希望城北面正对天门城,防御压力最大。
南面连通两界通道,也是补给和人员进出的唯一后路。
城內分四个区,北城是前线战备区,中城是军部中枢和交易市场,东西城区是各武大的轮值驻地,南城是后勤和医疗区。
整座城简直就是一台为战爭而生的机器。
……
杨蛟收回思绪,往南城门走去。
南城门外的队伍不算长。
排在他前面的是几辆满载矿石的运输车,车上的押运员正在跟核验处的军人核对清单。
轮到杨蛟时,他把临时通行证递过去。核验处的军人接过通行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南江武大,杨蛟?”
“是。”
“系统里有你的临时备案,状態是覆核中。”说著,那人把通行证还给杨蛟,继续道:“可以进城,公共区域通行没问题,补给站,医疗站,临时住宿都能用。
但军需处和任务大厅在中城,那边需要正式身份令牌,门口的守卫不会放你进去,等军部的人到了会去临时住宿区通知你。”
杨蛟点头,接过通行证走进城门。
……
进了南门就是南城区,后勤粮草大仓、医疗疗伤营地、伤员安置区依次排开,轮换武者的休整营地沿著城墙根排成一排。
最显眼的建筑是两界通道关卡检查站,一座用合金加固的二层堡垒,进出两界通道的武者正在门口排著队核验身份。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药剂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担架队抬著伤员从医疗区进进出出。
杨蛟没有多停留,沿著主干道往中城走。
中城区比南城热闹得多。
街道两侧是丹药兵器商铺和原石材料交易市场,不少武者在摊位上跟商家討价还价。
军部中枢行政大殿坐落在中轴线正中,门口掛著军部旗帜和希望城驻军的標识牌。
任务大厅紧挨著军部大楼,门口的大屏幕上滚动显示著当前可接取的地窟任务和难度等级。
几个穿著各武大校服的学员正站在屏幕前討论接哪个任务。
军需处就在任务大厅对面,招牌比周围的商铺都大。
门口站著两个军方武者,穿著制式轻甲,腰间佩刀,气息波动都在四品以上。
杨蛟远远看了一眼那扇合金门,没有往里走,穿过中城区,往临时住宿区走。
房间不大,铁架床,桌子,椅子,墙上掛著一张希望城周边的安全区域地图。
杨蛟把短刀解下来靠在床边,坐在床沿上,重新理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等待身份覆核期间,他能做的事情有限。
军需处进不去,分魂攒下的军功暂时动不了,分魂的记忆加上原著时间线的对照,他知道王金洋现在应该在阳城,但具体在哪,怎么联繫,还得通过军部系统才能查。
突破六品也得往后搁。
分魂储物戒里的存货只够日常修炼,衝击大境界需要的资源量和专业场地,得依靠军功兑换的丹药和能量晶核来撑。
至於南武的现状,在哨站已经听得够多了,亲眼去看不著急,等身份过了明路再说。
他理清思路,闭上眼,开始打坐稳固气血。
……
两天后,第三天早上,有人敲门。
杨蛟睁开眼,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的军部武者,二十出头,三品左右的修为,一身军部常服。
“杨蛟同志,军部的身份覆核专员已经到了,请跟我走一趟。”
杨蛟起身,跟著军部武者穿过中城区。
军部中枢行政大殿门口进出的军人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名军部武者將他带到二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门口,推门示意他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铁製椅子,墙上掛著一幅魔都地窟的全域军事地图,標註著十三座王城的分布和人类方的防御部署。
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中年军官,肩章上的標识是上校衔,看气息波动是个六品战將,旁边还坐著一个负责记录的文职军士。
“杨蛟?”中年军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
“是。”
“坐。”军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开。
里面夹著列印好的资料,是他当年在军部登记的全部档案,南江武大註册学员,进入魔都地窟的时间、歷次任务记录,以及最底下那行刺眼的阵亡標註。
“我是杜明远,军部身份覆核专员。”说著,杜明远合上文件夹,翻开笔记本:“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军部资料库里的状態跟现实情况严重不符,按流程,我需要逐项核实。”
“明白。”
杜明远按流程开始核对。
姓名,所属单位,进入地窟时间,当年任务编號,失联原因。
杨蛟一条一条回答,跟他在哨站对登记官说的基本一致,被地窟城主重伤,找地方躲起来养伤,在地窟里挣扎了几年。
问到地窟城主的具体情况时,杨蛟顿了一下。
“青竹城城主,妖植一脉的,七品巔峰。”
杜明远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追问杨蛟五品如何伤的七品,他又翻了翻档案,合上笔记本。
“基本情况了解了,按程序,下一步是气血波动比对,你说你这几年在养伤,我需要看到与旧档案比对吻合的完整进展。”
“可以。”
杜明远示意他跟著,两人走出会议室,沿著走廊走到大楼后侧的一扇合金门前。
……
里面是一间宽大的训练场,四面墙壁由高强度合金板铺设,地面铺著暗灰色的防滑材料,空间足够容纳两个七品宗师全力出手。
角落里放著几台精密仪器,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台银灰色的气血检测舱,比哨站入口那台更大,更精密。
“希望城的检测舱是高配型號,精度是哨站的三倍。”杜明远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示意道:“哨站只扫基础气血数值,这台能完整记录气血密度、经脉宽度和骨骼强度。”
杨蛟走上台阶,站进舱內的指定位置,密密麻麻的微型探头从各个方位对准了他的经脉节点。
“放鬆就行,不用刻意调动气血。”
银灰色的屏幕上开始跳动数据。
第一行是基础气血量,四千卡出头,五品巔峰的正常水平。
杜明远低头抄录:“五品巔峰……气血量正常,三年前档案里记录的就是五品巔峰,境界没变。”
他的笔尖刚落在纸上,第二组数据跳了出来。
气血密度。
杜明远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著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普通五品巔峰的气血密度,每一千卡对应的峰值在一个標准区间內。杨蛟的峰值明显偏高,偏高了將近一大半。
他俯下身凑近屏幕,敲了第三组检测指令。
检测舱重新扫了一遍杨蛟的经脉宽度和骨骼密度,反馈回来的数值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经脉宽度超同阶数成,骨骼密度接近翻倍,血肉组织的能量容纳上限远超五品巔峰的常规范围。
“你的经脉和骨骼……”杜明远直起身,目光从屏幕移到舱內的杨蛟身上:“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参数。你有什么特殊体质?”
杨蛟在舱內沉默了两秒,人神血脉的事没法在这里说,这些说出来军部只会把他当成脑子被地窟打坏了的疯子。
杜明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杨蛟,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血脉在武者圈子里不算最罕见的事,有些古老世家確实流传著特殊体质,对外不说是常態。
只要检测舱认定是人类,且气血波动与旧档案吻合,血脉来源本身不在覆核审查范围內。
他在记录纸上写下覆核结论,合上文件夹。
“覆核通过,档案科今天之內更新你的状態,正式身份令牌明天上午送到。”
杨蛟从检测舱里走出来,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午,正式身份令牌送到了。
送令牌来的还是那个军部武者,把东西递给他之后又多说了一句:“杨蛟同志,系统里你的状態已经更新了。
之前的功勋追授重新核定过了,军功帐户也同步解冻,令牌在城內所有功能区域都能用,军需处,任务大厅,修炼室,武校驻地院落,包括南城的两界通道。”
杨蛟接过令牌,通体金属材质,正面印著军部標识和姓名,背面是防偽条码和气血波动加密晶片。
军功全额解冻。身份覆核完成。等了三天,总算能著手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