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逐渐前进的队伍,杨蛟做好了决定。
先回地球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排在他前面的是几个常跑地窟的武者,看身上装备的磨损程度就知道是老油子。
其中一个络腮鬍大汉正跟同伴吹牛,说上回在地窟里一个人宰了三只四品妖兽,旁边同伴笑著骂他不要脸。
杨蛟默默听著,没插话,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轮到他了。
“证件。”
核验终端旁边坐著的登记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十来岁的军人,身上浮动的气血大概在四品左右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等著他掏证件。
“丟了。”
登记官的手停住了。
“怎么丟的?”
“在地窟里打了一仗,作战服都烂了,证件早不知道掉哪儿了。”杨蛟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身上。
登记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作战服,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证件丟失在地窟里確实不稀奇,遇到妖兽突袭,塌方,地窟生灵追杀,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证件。
“那就报名字。”登记官的语气跟走流程一样平:“姓名,所属单位,进地窟时间。”
“杨蛟,南江武大,三年前进的地窟。”
杨蛟的声音不大,但他报出名字的时候,排在后面的几个人原本在低声聊天,忽然就安静了一瞬。
登记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个呼吸。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他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军方资料库的查询页面,输入杨蛟两个字。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记录。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杨蛟?”登记官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盯著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似乎在確认什么。
……
这时候,旁边排队的人群里,有个武者忽然皱了皱眉。
“杨蛟?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短衫汉子,背上背著一把阔刃战刀,一看就是长年在魔都地窟討生活的老武者。
他盯著杨蛟的侧脸打量了几秒,眼神从困惑变成了不確定,最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杨蛟?你是当年南江武大那个天才武者,张宗师的学生?!”
他声音不小,这一嗓子,前后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几个同样常年混地窟的武者也凑了上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杨蛟身上。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问旁边的人:“杨蛟是谁?”
“你忘了?几年前那档子事!”短衫汉子嘴快,连珠炮似的说开了:“张宗师带南武学员下地窟清剿,被那帮白眼狼卖了坐標,遭了一位地窟城主的埋伏。
那杨蛟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回头去抢老师的遗体,正面跟地窟城主干上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对!”另一个同行的武者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我记得那档子事!后来军部还追授了功勋,可是他妈的,军部档案上不是早就標了阵亡吗?”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军部档案標了阵亡的人,活生生站在七號出口排队等著过关?
登记官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个“阵亡”標註。
但他毕竟是在出口哨站坐了好几年的人,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
死在地窟里的人未必真死了失踪、重伤、被困、养伤,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
只要人站在核验终端面前,气血波动扫出来是人类,那就比资料库里任何一条记录都有说服力。
“安静。”
登记官抬手压了压,示意后面议论的人闭嘴,他看著杨蛟,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军部资料库里,你的状態標註是阵亡。
你当时没归队,也没有任何后续报告,这几年怎么回事,你人在地窟里?”
杨蛟没躲这个问题。他等的就是这个。
“当时被那头畜生打成重伤,差点没命,找了个隱蔽的地方躲起来养伤,在地窟里挣扎了几年。”
杨蛟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诉苦,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係不大的事。
登记官沉默了片刻:“那位地窟城主呢?”
杨蛟顿了一下,隨后愤很道:“老师的遗体没抢回来,只恨当年境界不够,没能当场宰了他,只能伤他。”
这话一出,旁边那个短衫汉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从地窟城主手里活下来……还伤了他?那可是七品的怪物!”
排队的人群里又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於一个死了几年的人活著出现了,现在就是震惊於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地窟深处跟一头七品级別的怪物正面对抗,別说五品,六品高手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登记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我没有权限直接修改军部资料库的记录。”他抬起头看著杨蛟,缓缓说道:“你的身份被標记为阵亡好几年了,要更改需要军部那边覆核。
待会儿核验终端扫你的气血波动,確认是活人,我先给你开一张临时通行证。
在身份完全核实之前,凭通行证可以在希望城范围內活动,补给和医疗都能用。”
杨蛟点了点头,接受了登记官的要求。
登记官又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另外,到了希望城后,军部很可能会派人找你谈话。
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他们需要做详细记录,失踪数年的武者归队,按规定都要走这个流程。”
“可以。”
杨蛟把手指按在核验终端上。银灰色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几秒,气血波动扫描完成。
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屏幕边缘亮起一圈绿光。
是人类,没被夺舍,气血波动与资料库中杨蛟的旧记录吻合。
登记官微微舒了口气,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临时通行证,从窗口递过来。
“凭这个可以通过沿途哨站和补给点,前往希望城。
到了希望城之后,凭证可以在城內指定区域活动,补给和医疗都能用。”
杨蛟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临时通行证上印著军部的標识,底部有条形码和有效期,三十天。
“谢了。”
登记官摆了摆手:“能在地窟里活下来,是你自己本事。”
杨蛟把通行证收好,但没有马上离开。
他往旁边让了几步,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然后像是隨口一问似的开口问道。
“这几年一直在地窟里,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南江武大现在怎么样了?”
没等登记官回答,旁边那个短衫汉子先插嘴了,声音带著一股子惋惜。
“南武啊!唉,这几年可不怎么好过。”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可惜道:“张宗师是南武的顶樑柱嘛,他和他手下那个最厉害的学生……呃,就是杨前辈你,在那一战里都没回来,南武一下子就垮了。”
另一个武者接过话头:“资源被其他武大抢了大半,招不到好苗子。
张宗师当年打下的底子,这几年差不多被败光了。”
登记官没有纠正,他只是沉默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些话的真实性。
……
杨蛟沉默了几秒。
这些跟他自己推断出来的结果差不多,但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