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地区。
数月后,各地的灾情得到了有效控制。
那些成长体的蝗虫过境,虽说灾患已生不可避免,但终究好在还有著其他各州之处的支援。
虽已有了一些乱象,但在周围厢军的辅助之下,却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將其镇压下去,並未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渐渐地,蝗灾一事似乎便也就此了结。
……
一转眼到了冬日时节,漫天白雪飘飘,放眼望去,处处都是那鹅毛的雪屑微微落下,飘落在这整座扬州城。
而扬州城的忙碌,却是並没有到此为止,反而依旧继续。
各个主干街道之上,雪刚落地,便被忙碌的人影一步一步踏成了摊水渍,很快溅在那鞋上,然后便也再次消散。
“府衙那边发放种子,算得上是賑灾之物了。若是能在这冬前彻底崩碎之前种下,或许入冬时节也还能够收些粮的,起码家里面也能有些吃食。”
“还有那些大户人家,也都齐齐发出招募,也是配合府衙处的一应事宜。
送来的菜若是有多余的,可以直接换成其他的粮食,好歹也是要让我们这些穷苦人度过这个冬天了。”
“这一切可全都是通判大人和知州大人他们二人的功劳。”
百姓们忙碌不休,个个低头。
即便偶有感慨,可看著身旁人越过去再次忙碌的身形。
他们一个个的也齐齐低头开始继续做活。
府衙门前,徐朗、盛紘,还有著周世安寥寥数位官员,看著眼前这民生多艰的一幕,虽有感慨,但更多的却是令人庆幸。
至少在这冬岁时节,百姓有著一份口粮,却是也能安安全全地活下去了。
“此次盛通判之功,在我扬州之地无人能比。摺子已然递了上去,到了这年尾磨勘之时,盛通判想必也在这扬州之处不会停留太久了。”
徐朗抚著白须,面目带笑微微说道。
盛紘轻声一语,直接便认下此事:“放心。倒是来日到了那汴梁城中之时,我是会想念著明公你的。”
“或许明公也会被调去。”
盛紘微微一笑。
徐朗淡然点了下头,但內心却並未抱有什么太大的期望。
这头功自然而然是盛紘的。
至於他,如今已到了这个年岁,更何况还是一州知州,若是调往京城之处,这必將是要朝外界释放出重用的信號的。
而他到了这汴梁城中,以他如今的官位,再往上继续升,那可实在是寥寥无几。
恐怕起步都要是一部侍郎,最好的话是尚书,亦可到枢密院去做其他的职务。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难度都决然是要比盛紘还有扬州之处的这些属官要来得大得多。
双方之间的难度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徐朗没有接话,旁边的人也不会这般无趣。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心知肚明便好。
“哈哈哈哈。”
郑雍微微一笑,却是说道:“这般看来,我等之人却也是沾了盛通判的福气。还请通判放心,这份恩德,我郑雍自当记下了。”
“还有我,周世安也是一样。此前通判大人送来的税单,我看了一遍,的的確確是应该小改一下的。盛通判身上的確有值得我们这些为官者很多学习的地方。”
“借著当下的这个机会,周世安也將他的感激之意全然道来。”
盛紘谦逊摆手:“不过只是一时刚好而已。只要周监官莫要嫌弃便好。”
“怎么会?通判大人的妙法,换作旁的人欣喜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更何况还是通判大人这发自內心的真正教诲了。
下官自然谨记於心。”
周世安继续开口,却也能够看得出他当下的这份真心实意。
眾人攀谈一阵,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一个个便也就此先行一步。
眼下扬州之处的这份功劳,却也足够他们分了。
再加上年终之时,那原本的京官便已调遣,留下来的他们几人可以说,这磨勘之时往上更进一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即便是他们齐齐调往汴梁城,放在这官场之上也同样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天灾能够將其缓解下来,而且还能够让这扬州百姓安然生存,並未將此事上报朝廷以此申请賑灾,只凭地方自行解决,放在这六部之中,决然是属於一等一的功绩了。
所以临行时这些官员对盛紘的態度甚佳。
凭藉著盛紘此等能力,恐怕来日到了那汴梁城中,也定是能够一鸣惊人而起,所以眾人自然是要继续交好才对。
回了府衙之內,徐朗也同样几次夸言:“如今盛通判,可是当真成了我扬州之地眾目睽睽之人。”
“不过却也是该切记一下,越是风口浪尖,越是要沉稳,如此方才能够在这官场、在这仕途之上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谨记明公教诲。”
盛紘拱著手,重重地一揖。
见他真的听了进去,徐朗也再次点头,隨即也是说了不少的官场良言。
这些话往日之时他都是不怎么多说出口的,而今时今日有了一个学生,便也就爱多言一些了。
好处也自然是有的。
好为人师是每个人发自內心的驱动力,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渐渐的,盛紘回了盛家。
而此时的盛家之內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伴隨著大娘子王若弗从下方的县衙之处回归,到了今时今日,与其一同回来的,还有著那位舅兄王衍。
此刻盛家之內,王衍便在葳蕤轩处,对盛紘那是讚不绝口。
“小妹,此次你这位官人,我扬州之地的这位盛通判可真是立下了好一场功德。
在这江淮地区,也就是各个府衙之处严厉控制,否则的话,不知多少百姓可都要为他立生祠了。
这可是好大的一份德行才能拥有的体面。”
王衍娓娓道来。
听得此言,王若弗心头自是欢喜不已,不过面上也自要做出那一副谦逊模样来,如此才不会显得太过得意忘形。
“兄长说的这是什么话?
两家是一家人的。
此次便是我前往那兄长所在的县衙,也都是官人他亲口同意过的,都还是官人应允的。”
接著,王若弗在这亲哥哥面前,好似也成了一副孩子模样,不再是盛家的当家娘子,反而是一个小孩一般。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紧接著便也是在这边邯郸学步,学起了他盛紘昔日的做派,把著官腔也是学得惟妙惟肖、像模像样。
“眼下这府衙之法,已人尽皆知。
过上一段时日,便是连我也都会酌情擬定,命大家將此事告知各州之处。
若是能以此法帮得舅兄一样,不仅是舅兄的政绩,同样於我而言,那也是有著颇多好处的。
大娘子,此举乃是合而两利之举,我又怎会拒绝?”
王若弗板著面庞,坐正著身子,这一言一行搭腔说调,学得也都是特別像,让面前的王衍听见了也是不禁笑意盈盈,又是再多了三分。
以小见大,却也是能够通过此举看得出来。
他这妹妹在这盛家之內,却是並未如同外界所传言的那般宠妾灭妻,被官人冷淡,既没了这掌家大娘子的权柄,同样也失了那份尊崇。
现在看来,外界的谣言果然是不可轻信。
王衍內心默默言道。
而夸讚的同样还有著他的夫人孩子。
此次,王衍由於在这县衙之处有功,恐怕再过上一段时日,却是也能够马上再升上一升的。
他在这县衙之处,本就是一地之县,再往上升,十之八九恐怕就是要调往这扬州府衙之处了。
届时他盛紘可能算是远去,但他留下来的这些情分,自然便也就会因此落在这个舅兄身上,当然便也就是要好好地亲近一些。
如此,接下来才和两家合为一家,才能继续去做。
否则,王衍还有整个王家也还是要著那么一些脸面的,总不可能多日未见,就忽然间伸著头、张著嘴,要在这边白吃白拿。
这样的事情,王衍这个王家的嫡子也实属做不出来。
“这一回,盛通判可真是在扬州好好地扬名立万了。
怕是这年底磨勘之时,定能够前往汴梁的。
到了那时,你却是能够同母亲还有王家的家人时常见面了,或许也还能够见见父亲。”
这里的父亲自然指的是王老太师。
如今王老太师可还未曾致仕,因此王家配享太庙的余威可是还在。
人只要还活著,那些香火情基本上就能继续维持,所以才有了人走茶凉这么一说。
“那是那是。”
“不过看著大哥哥眼下的这般政绩,或许再过一两年间,也能够调到这汴梁城一起的。
大哥哥在王家之中,素来也是最有才华的一人。
想当日在汴梁城中,虽然未曾下闈考取功名,可转自为官以来,这各处实务的政绩,去岁在家中,连父亲也可都是多多夸讚了不少。
可见大哥哥的本事也是不低的。”
王若弗也是说起了真心的大实话来,自然也让她舅兄这一家,一个个的面上有光。
虽然如今盛家还有盛紘这个盛通判的確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日后更是前程满满,但有些事也终究还是不太便说的。
彼此之间互相捧台,才是在亲戚之间应当有的做法,更何况还是一母同胞的这般亲人。
王衍轻轻一笑:“看来我家小妹做了盛家的娘子,这长进也是不少。往日在家里面可从来不会有这般的思量的。”
“大哥哥,你这话说得,好像往日我在家中又如何烂泥扶不上墙一般。现如今我將这盛家管得不也是挺好?长柏还有膝下的华兰、如兰,这几个孩子不也都是非常不错的吗?”
“对对对。”
王衍连连点头轻笑著,却也自然不会因为这些琐碎小事就就跟自家亲妹妹过不去。
一家人在这边相处的,那是一个其乐融融。
“主君回来了。”
“见过主君。”
葳蕤轩院子內,盛家一个个僕人轻轻言说。
王若弗拉著边上的华兰,还有如兰,不禁探头朝外望去,见到的果真是盛紘的身影,这才重新落座下来,却也是要在外人面前保持得住他这得体大娘子的仪態。
墨兰也在场。
不过显然。
对於这屋子里发生的事情,既不在意也不上心。
比较她虽是盛家女,可面前这清一色的却是王家人,同她之间关係实在不大。
而墨兰初次来到大娘子的膝下之时,自然害怕无比。
可久而久之,发现大娘子根本未曾严加管教,除了每日吩咐著院子里面的彩环让她去上学堂之外,把她安置在侧院之后,旁的事根本就不管。
因此,墨兰也便就没有了一开始的那般害怕。
小孩子是这样的,在遇到了这陌生的环境,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胆大包天,也就是这么一个正常的过程。
“原来是舅兄一家人来了。”
盛紘进到屋內,见到这般多的人不禁轻轻一笑。
王衍也同样连连作答。
隨后他们两个大男人聊起天来,进入状態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期间,盛紘也关心了他的两个晚辈,一切都挺好的。
最后王若弗吩咐著身边的刘妈妈安置著舅兄一大家子。
盛家这么大,自然是有安置他们的客房的。
给他们腾出一个小院子来,可真是好大好大的客气。
盛家如今可是决然不缺银子的。
等到这亲戚暂时走了,关起门来,王若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可忽然却发现旁边的几个孩子都还在。
华儿、如儿便也罢了,便连墨兰这么一个孩子都还在,所以她王若弗便也就不好开口。
“华儿、如儿,还有墨儿,你们一个个地先出去。我同你们爹爹有些话要聊。”
王若弗板著一张脸,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態度来,看上去明显是有著大事相商。
而华兰、如兰,还有墨兰三女立刻便就乖乖退下。
反正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
他们小孩子不是没有关係,但最好不要参与。
华兰带头,紧接著如兰、墨兰一个个也悄悄摸摸的全数离开。
隨后在这房內才剩下了他们这对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