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大娘子?
这刚一回来,看上去好像是要將我这个官人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若不然,这段时日却是在这县衙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来,让官人听听看。”
王若弗此时还在生著闷气,瞪著大眼看向盛紘,紧接著继续出声:“官人,为何將那林娘子给直接放出?
放出便也罢了,此前为何也不同我好好地说上一说哇?
我好歹也是这家里面的大娘子,这可是官人亲自说过的。
还是说,现如今官人又不认了?”
“怎么会?”
盛紘连连否认,隨后才哄著王若弗將这其中的事情一一说出了口,表明林噙霜终究是墨兰的生母,而且还给盛家生下了长枫。
所以日后便就养在那侧院子里面去。
家里面既然都有了一个卫娘子,卫娘子都安然无恙,也不好將这林娘子给直接如何处置的。
更何况这一次对方也没犯什么太大的事情。
现如今盛家正如日中天,名声正好,更何况他也即將调往那汴梁城之处。
此等情况之下,盛家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以维稳为主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方才能够不错。
王若弗听著盛紘的这些解释,隨即便也就彻底沉默下来。
他却也是晓得的,这段时日盛紘对华兰还有长柏的帮助的。
只不过。
自从那一夜过后,王若弗这王家的嫡女似乎也渐渐开窍了。
往日的她,的確是没有那狐媚子的天赋,不过近些时日来,却是也越发的知道伏低做小,隨即对盛紘也知道了学会用一些稍稍高情商的手段。
好比此时此刻用的就是一个欲擒故纵。
“那官人下次也要同我商量一下的,毕竟也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是是是。”
盛紘连连开口。
王若弗这才是將此事揭过。
“官人刚刚归家,可都还没用晚膳?”
王若弗又赶忙吩咐著身边的人前去准备:“官人,这都多晚了,怎地现如今才吃?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吃饿得慌。”
“如今我不在这家中,官人却是怎的將自己养成了这副模样?”
“这不更加证明大娘子对於我这个官人而言,那可是无比的重要的。为夫我却是不能够失去大娘子的。”
王若弗听得这般直白的情话,顿时整个人便就娇羞得快速低头,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去了。
实在是这般直白的情话,几乎都快要用那街头的地痞流氓一般无二,简直就是调戏人家小姑娘。
像王若弗这种原本有些古板的性子,怎么能够禁得住?
“官人又在说胡话了。”
“官人这些胡话肯定是跟那林娘子所学的。官人一整天的,就只知道在这边不学好。”
王若弗双耳垂红,此时此刻不断地言说著这些言语。
而盛紘听得的却是轻轻一笑:“那大娘子爱听吗?若是大娘子爱听,以后官人我便多说些;若是大娘子不爱听,以后我便就再也不说了。”
女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说要的时候就是不要,说不要的时候就是要,所以很玄很玄。
“这这……”
王若弗此时不再批判,反倒犹豫住了。
然后一脸娇羞状为难地说道。
虽然这些话挺腻味的,但他发自內心,却也觉得这些话听在心里面也是有一种奇特的新鲜感,所以还真就发自內心的拒绝不了。
隨即,也只能在这边装傻充愣,在这边继续倒打一耙。
“反正这些话,官人又不只是对我一个娘子说的,还有卫娘子的。”
王若弗如今自是知晓了官人对那林噙霜这个小贱人没什么好感,否则不至於因为这种小事便就夺了对方的掌家权,所以此时只提卫娘子而不提林噙霜,却是也恨不得自家的官人把那个小贱人给忘得乾乾净净。
而王若弗自认自己不是那林噙霜这么一个小贱人的对手,可还是能够胜得过卫恕意的,所以此时倒也不怕。
尤其卫恕意现如今还只生了一个小明兰,一个小小的姐儿而已,没有为盛家诞下那真正的哥儿,在盛家之內便不算能够立得住身。
所以他王若弗,何惧之有。
王若弗纠结时候,盛紘享用起了晚上的膳食。
在府衙之处做著公事,再到现如今,已是飢肠轆轆,若再不食,怕却是要饿昏头了。
王若弗则在旁边伺候,虽然不过只是夹菜一些小动作,但却也能看得出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深厚。
而墨兰离开了房间,第一时间奔到了她的小侧院。
墨兰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明白著大娘子这样做的用意,更何况身边还有著一个雪娘。
但她之前对於大娘子的恶意实在太大。
所以在意识到了大娘子王若弗並未如同母亲林噙霜所言说的那般要对她如何如何,自然也就有了几分好印象,甚至都还生出几分被母亲欺骗的感觉。
人是这样的,陌生人微不足道的一点帮助便就感恩戴德,可亲人哪怕一丁点的不利也都会在脑海之中无限放大。
他们是外人,当然可以对我这样,可你是我的亲人,你怎么也能跟他们一样对我这样?
而这种脑迴路,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回到了侧院,雪娘见到墨兰平安归来,也是鬆了口气:“四姑娘著什么急?这几日学堂內的胡先生都不在,如今盛家正在邀请新的先生教学,所以都没有功课的。”
“不过该复习的却也是要的。”
“知道了,雪娘。”
墨兰轻轻点了下头,並未如同以往在那林棲阁时吩咐奴婢的那般颐指气使,对雪娘也是有了一份起码的尊重。
雪娘听了这话,脸色也不禁好看了许多,眼底也同样是有了几分欣慰。
只有住到了大娘子王若弗的这个院子里,才会猛然间发现,王若弗其实不是一个坏人,反而还是一个大好人。
因此雪娘的心情也是变得特別复杂。
“大娘子给我买的那些礼物,还有几个朱雕饰品。”
“对了,雪娘,还有给你买的,大娘子说了,人人都有一份。”
“还有,之前大娘子也听爹爹说了,知道了卫西阁明兰六妹妹那边的情况,所以明面上就叫母亲,私底下直接称呼大娘子即可。”
“还说我们一个个的也都不容易。”
伴隨著墨兰所说的这些童言无忌,身为大人的雪娘很难不感动。
即便她是站在对立阵营的一员,可似乎阵营里面的大將林噙霜都已经被人家拿下。
她这个降將还有什么继续坚守下去的意义?
更別提,大娘子对外人是针锋相对,可对自己人那是真的好护犊子。
虽然雪娘到了这葳蕤轩內伺候四姑娘,並没有在林棲阁那边的大权在握,可林棲阁现如今压根就没有什么权力,彻底衰落了。
所以她迷茫了。
不过她终究是盛家的奴婢,所以主子吩咐的事,该做的还是得继续。
“姑娘,稍后,林娘子便也就出来了。”
“我们先去见见林娘子。林娘子好不容易才被主君给放出来的,肯定受了许多的委屈。现在!林娘子可是最想要见见姑娘你的了。”
……
“墨儿,我的好墨儿,这些时日可实在是委屈你了。是娘亲没用,在你爹爹面前护不住你。苦了你了,你这段时日定是吃了不知多少的苦。”
葳蕤轩的院子外,在那大同院处,林噙霜早已候了多时。
见到雪娘带著她的孩儿前来,便立刻冲了出去,一把將墨兰紧紧地抱在怀里,將其视若珍宝。
墨兰对此似乎並不太感冒。
“小娘,不用担心的。”
“我在葳蕤轩內过得不错,大娘子待我也是挺好的。而且大娘子此次领我去那舅舅家时,还言说了爹爹同他的安排。”
“待到我们出阁之前,却是定会回一趟酉阳老家,届时將六妹妹还有我一同过户到大娘子的膝下。如此,盛家女便全是嫡女了,再无一个女儿是庶女之身。
日后若是当真要出阁嫁郎君时,也定不会让其他人小瞧。
还说盛家女自是要做那主君大娘子的,哪怕家境贫寒一些,也定不会让我们受了委屈的。”
盛紘既已將明兰日后的前景同卫恕意说了,对於大娘子王若弗便更不会私藏。
墨兰知晓,也算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原本这的確是一件大好的喜事,可林噙霜对王若弗向来视如仇寇。
她们二女,可是在这盛家內院处斗了这般年头的。
王若弗这大娘子会对她家的墨儿如此好心?
她林噙霜却是打从心眼里的第一个不信。
林噙霜脸色连连变幻,看著眼前的墨儿,待她这个娘亲的態度似乎变得有些生疏,林噙霜这才反应过来。
“墨儿,怎么能叫小娘?要叫母亲才是。”
林噙霜跟卫恕意也同样是截然相反的。
两人虽都是心比天高,可惜一人在外,一人在內。
所以卫恕意执意让小明兰称她为卫娘子或者小娘,而林噙霜则一直以来恰恰相反。
在她的心里面,其实她才是最受委屈的那个人。
“墨儿,你怎么叫娘亲的?是不是被大娘子教唆的?我才是你的生母,大娘子不过只是个名分而已的。”
听著林噙霜的话,墨兰打从內心深处生出一份牴触感来。
可话到嘴边,却又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说道:“母亲还是莫要说这些外人的话才好。大娘子膝下有儿有女,二哥哥、大姐姐,在盛家之內向来出挑。”
“即便母亲往日言说,墨儿才比谢道韞,可墨儿亦要有几分自知才好。此番去了那舅舅家,才方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宽。
母亲这样待孩儿,也实在有几分不妥善的。
而且大娘子也並不稀得墨儿这么一个女儿,大娘子足足有著两个大姐姐和五妹妹,也都不错的。只不过是大娘子尽了大娘子的分內之事。
所以母亲,您也该尽了这分內之事。
如此,盛家才能变得更加繁荣。
母亲该知晓的,母亲自嫁入了盛家以来,无论母亲还是孩儿,皆同盛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眼看便又再要高升,届时到了这汴梁城,再升品级,五品、四品。
日后,母亲还有孩儿的前程,自是还有的。”
墨兰伶牙俐齿,竟是寥寥数息功夫,將这一席话悉数说出。
可见往日林噙霜对她的教导是有的,而且甚是不错。
而墨兰唯一的小家子气,这段时日跟著王若弗,再加上盛紘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她自然也是有了很大方面的长进。
墨兰是个孩子,而在孩子的心目之中,究竟是爹爹更有本事,还是娘亲更有本事。
她能够看得见。
盛紘可不是妻管严,更不是耙耳朵。
父亲的威信都没有,连孩子都瞧不起你,还指望在外面?
可笑之至!
所以墨兰才会有了今日的这份改变,让眼前的林噙霜也都再说不出半个不字。
“也好,也好。”
林噙霜喃喃自语:“果然紘郎心里还是有著咱们母女的。”
“將你带到大娘子的膝下,墨儿从庶女转为嫡女,这等的巧思,此前母亲可真是蠢,母亲怎么便就没有想得到?”
墨兰没有再说。
原本她也以为爹爹將母亲关入房间禁闭,是不喜得她,也不喜母亲了。
可是伴隨著盛紘待她的宠爱和往日一般,甚至还再有了几分看重培养,像墨兰这种从小便有自己的主意,再加上女子家本就更加早慧的性子,所以墨兰才会如这般的,事事都听著盛紘的话,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如此的女儿,才算得上是小棉袄。
而不是张口便来,哪来什么天生的小棉袄?
都是需要后天细心培养方可而成。
若是不管不顾,孩子这根禾苗也是很容易长歪的。
“不说这些了。墨儿,我的好墨儿,娘亲可是有很多时日都未曾见得你了。”
“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林噙霜继续说道。
墨兰轻轻点著頷首,看上去母女间的情谊还跟以往一模一样。
只不过边上的雪娘却是看得清楚,往日的这位四姑娘事事都站在林娘子的这头,而如今却是站在了主君的这头。
也不知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