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盛紘身上。
扬州知州徐朗不禁微笑頷首,面露满意神情。
两人是同僚,虽有上下之交,但在盛紘的记忆之中,私交却也不少,也就是当下身处府衙,所以面上才要展现这份大公无私。
徐朗挥挥手,这周围书吏等人接连退下。
没了外人,徐朗便可关起门来,说说这自己人的话。
“盛大人,此番上记摺子所写属实不错。
涇渭分明,条理清晰。
我扬州府数载来,倘使上计之事,无所出一人能与你相比了。”
徐朗是善作时事之观,也知晓当今陛下虽非是那胸有大志之君,可却亦有安民乐业之心,所以实务也是当今官场所必须考量的一环。
辞藻华丽虽然也被不少的人推崇,但终究还是抵不过这所处理的实事、税赋来的知心可靠。
词赋不过只是虚名。
这扬州乃是税赋重场,事情办得漂亮了,才不会影响汴京城中那些大相公们的利益,如此才可有举荐之机。
“明公谬讚了!”
盛紘一脸谦逊地回道。
忽然,徐朗巍然一嘆:“年终磨勘、京查也便是在近期了。想必这府衙之中的晋升一事,你也听说了些。
名额同往年大差不差,凭藉此份上计,你可会有那么一二分机会。
汴京城也缺你这份慎重於实务之人。
若真的能升迁,到了汴京城中,凭藉你当下的这份年纪,在各个地方官之內决然算得上是最靠前的那一批。
日后再在仕途之上步步高升,却是也能显得事半功倍,更容易些。”
听著这些,盛紘面上不动,心底却也明白,是他那份条理清晰、比世人多迈出半步的奏章內容带来了当下的这份机会。
而这份机会,他需要抓住吗?
答案是当然的。
汴梁城才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官场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盛紘又怎么可能会白白错过?
而到了此刻,今日这位知州大人將他唤来的心意,盛紘心头也不由明白了那么一二。
念及此处,盛紘不再犹豫,立刻起身行礼便是一拜,语气无比郑重地道:“还请明公指点!”
见盛紘是个聪明人,徐朗也便不再迂迴遮掩,而是藉古言今:“盛大人,汝父之事,莫非还要再在汝身重现吗?
官声若是不好,又怎能仕途顺遂通畅?
本官言尽於此。”
“多谢明公!此事往后绝不会再有。”
盛紘立刻答道,也是他今日所拿出来的一份诚意。
“盛大人心中明了便好。”
徐朗微微一言,旋即当著他的面,便在他的那份上计奏章上面开始评优,溢美之词毫不吝嗇,也是不绝於耳。
盛紘再次表示谢意。
等到离了这位知州大人身前,盛紘回到他的办公处。
一番打探,便也知晓此次升迁难度。
五个名额,或许都还是多的。
毕竟此事还未从中书省那边定下,而且天下也不只是一个扬州城,所以自当是越靠前越好。
成了盛家的主君,盛紘才明白:家宅之事都是小事,只要能將其捂得住,不为外人所知,都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正的大事,是仕途,是升官。
此是重中之重,首当其衝。
官位越高,门楣越贵,有益於偌大的整座盛家门庭,可非是一家一院之利益小事能够相提並论的。
虽说明年、后年。
按照原本那般也依旧能够升到汴京城,可在中书省还有其辖下的吏部,亦是有著评定一条红线,將年老官员和年轻官员涇渭分明地分別了开来。
而毫无疑问的,年轻官员更有潜力、精力,所以自然也是被再次擢升的第一梯度。
宦海浮沉,一步落,步步落,向来是最由不得人的。
前面的步子越落,后面的步子想要追赶回来,所费的努力何止成百上千,却是比登天都还要难。
所以才有了原本那般,逢升迁之时,卫恕意难產而死,卫姨妈上门討要公道说法,將盛家狠狠压了一头的事情发生。
而这一次,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出现。
……
评优一事算是落定,盛紘这通判之职,未必要时常待在衙门,平日负责之事诸多,再加上今日衙门本就放假,所以盛紘便在这晌午时分,坐著马车再次归家。
掌家之权易手不过半月,却是闹得连知州大人都知晓的地步。
可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此事,该处置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