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好气派,比在扬州城的宅子还要大!”
小明兰惊得合不拢嘴。
今盛紘已任吏部侍郎之职。
吏部之中的官位素来在六部最贵,且来日更有吏部天官之名、小相公之称。
而汴梁城纸贵,方方面面的生活负担可是不清。
隨同著往日旨意下来的,还有这一处所给予的宅子,包括其他的银钱、布帛,更是不在少数。
而面前这处宅子,接近於国公府的门户,可非是寻常三进三出,而是將两个宅子打通之后形成的更大门户。
因此才有了小明兰这般的巨大反应。
“官家可真是仁善,对官人也这般考虑周到。”
大娘子王若弗同盛老太太一起进去,女眷很快便来到了內院。
至於外院之处,则是盛紘、长柏、长枫他们盛家三男,带著冬荣,还有外面负责的门童、一应僕人,开始各司其职,参观任命。
盛紘作为盛家主君,对於这家中之事,在来之前的路上便心中早有腹稿。
所以参观了一阵过后,就按照家里人的规矩,开始指定。
不多时,长柏、长枫,两个盛家哥儿便有了他们的全新院子。
长柏盛紘素来放心,而对於盛长枫,盛紘在途中语重心长地指正了两句。
“长枫谨记。”
“如今到了汴梁,便要更將科举一事掛念在心。而学堂之处的夫子,过上半月时日,便也会抵达盛家,届时可莫要让夫子失望。”
“是,父亲。”
盛长枫拱手,面容郑重,看上去也的確是將盛紘的话给放在了心上。
盛紘淡淡頷首。
……
內院之处,老太太很快选择了她的寿安堂处。
而大娘子则率领著卫恕意、还有林噙霜,在这內院之处继续观光。
很快,葳蕤轩、林棲阁,还有那卫息阁便也自然而然一一落下。
在王若弗的眼里,卫恕意便也罢了,如今怀著身孕,在盛家之中自然举足轻重。
可林噙霜,若非对方为盛家育下子女,而且还有一个男丁,如今这般好的宅子、那般好的院子,可不捨得让出去。
而即便是这般做了之后,如今的王若弗却也瞧不上一个小小的林噙霜。
对方虽在她心头还是一根刺,而且一时半会拔不出去,但近些时日,盛紘这官人可从未去过林棲阁,所以这根刺在大娘子王若弗心中所占的分量便也越来越少。
而眼下到了这新葳蕤轩,早已打理好的房间处,看著四处的布置,並非是他们这些盛家人的点缀,还是原本这宅子里面便就有的。
皇室官家赏赐之物,又怎会只是空空如也?
而原本这宅院里面所住的也是非富即贵之人,因此那往日的布置、装扮之物悉数都在。
虽有些点缀之物不符合王若弗那平日的喜好,但只需稍加修改,只会更添三分靚丽的。
而眼下,看著外面越发好的宅子,尤其是这內院,即便是给老太太还有另外两位小娘分润了,可余下的却依旧是空出好大的一片片。
即便將盛家的僕人全数带来,可这般大的宅子,空当处依旧还有。
此种状况不免得便让王若弗想到了此前刘妈妈所说的话。
刘妈妈自幼便和王若弗在一块,二人早已是姊妹情深,所以心有灵犀一点通,王若弗在想些什么,刘妈妈大体也能猜测得到的。
半晌过后,王若弗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虑。
“刘妈妈,莫不然真要同你之前所说那般,官人到了这汴梁城,还会再纳上几门妾室?”
刘妈妈轻轻开口:“或许会,又或许不会。不过,大娘子该做好这份心理准备才是的。”
“好了,大娘子。”
“莫要再想这些来日之事,还是多想想,过上几日可要去一趟王家见见老太师的。
如今主君调来这汴梁城,王家便在不远之处,若是不去拜会一二,传了出去,这琐碎言语可实在烦人,也不是合当的规矩。”
刘妈妈是极为贴心的管家嬤嬤,所以说出来的话,王若弗自然相信,而且也要去做的。
“对!”
她攥紧著衣袖处的手轻轻一松,面上也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尤其是想到她那个好姐姐,想到娘家之处的境况,如今也该让母亲还有爹爹好好瞧瞧,大姐姐嫁的人是何等光景,而她嫁的人又是何等光景。
往日的康家的確算是门第较高,可她家官人来日的前途才是远大的。
“这就对了,姑娘。”
刘妈妈也是喜笑顏开下来,末了,又再多补充了一句:“这般大的宅院,姑娘身边也该再多些服侍的人。
若来日主君当真要在那事上!此事十之八九也是要过问大娘子您的。
到时候姑娘便也可仿卫娘子这般,將身边的女使或者看好的女娘告知主君,届时这新纳进来的,不也是成了姑娘的人吗?
总如同那位林小娘要强得多。
而且主君身边的妾室多了,那林小娘不也是越发不会被主君给放在心上。”
“对对对!!!”
王若弗听刘妈妈这般说,一时间越听也是越发的动心了。
王若弗王家出身,便是她父亲这名满朝堂的王老太师,也並非是只娶了母亲一人的。
家中的妾室不多,但也不少,也並非只有区区两指之数的。
所以王若弗只是初时心头有些彆扭,捨不得她这段时日同盛紘之间的甜蜜岁月,但真的接受了,也便是那么一回事。
时代便是如此,或许会有那特立独行的异类,但王若弗绝对不是。
……
卫息阁。
眼下的卫息阁,这院子確实要比在扬州城时的卫息阁还大出那么两三成。
小蝶也都有了她的半个侧院,可见这堪比国公府的宅院究竟是多么的富贵荣华,连下人都能有著一个独院。
管中窥豹,以小见大,也可见如今的盛家虽是初到这汴梁城,可却已然颇为显赫。
而小明兰更是有了一个独独的小院子,跟后来她在寿安堂处的暮苍斋基本上是一个情况。
不过那院子的面子,还有四处的点缀,可是按照这国公府小姐的层次去来的,可並非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出身。
“好大,好漂亮!”
小明兰跟著卫恕意到了这院子,看著四处还有著不少的名贵之物,而且院中还有著不少的垂柳点缀风景,看上去美轮美奐。
甚至还有小鞦韆,一些女孩子家的玩乐之物,包括那附近也有专门做女红的去处。
小明兰小腿逛了一圈,一时都觉得有些累了。
卫姨妈看著姐姐,又再看了看小明兰,撇了撇嘴:“这盛家的人,也还算比较大方。”
卫恕意眼神复杂地环顾周围,回了房间。
里面的软垫,还有四处的布置,尤其是那雨水箱涵图,处处也都透著喜庆。
还有锁吶、家具、木材,也都是宜室宜家,对女子的身体都有好处,对孕妇也是心旷神怡。
真正的豪门大家、传承之家,在这些细节之处才能彰显出真正的底蕴来。
盛家虽然传了数代,也有这底蕴,但赫然间跟当下这堪比国公府的宅院相比较起来,却无疑还是差了许多。
“你也自己去挑个院子住下。
想来,依著盛家眼下的门第,还有主君的官位,过些时日也会再买些下人的。届时你身边也可带上两三个。”
卫恕意沉默了下,还是出声说道。
虽然此前她的確怪过这个妹妹,可卫姨妈终究也是为了她好,更何况打断骨头还连著筋,两人毕竟是姊妹亲人。
眼下她怀了孕,母凭子贵,盛家从上到下,上到老太太,中到大娘子,下到主君,再下到一应之人,皆都特別重视。
她自然也愿意爱屋及乌,將这份重视也放到自家亲人身上一些。
“姐姐,我不用的——”
卫姨妈下意识地摇著头,可她那眼中的几分艷羡之意却是依旧明显。
哪有人不想过上好日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看著姐姐这光景越过越好,虽说在这盛家之內並非多么受宠,但眼下又怀了身子,若再生下一个哥儿,日后在这盛家便如同那位林小娘一般,便是犯了错,可却也照样能够安然无恙,在这盛家之內得享天年。
於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女子而言,决然算得上是非常不错了。
更何况盛家对於这嫡庶妻妾,可未曾像其他的官眷之家那般涇渭分明。
卫姨妈这段时日也同样是关注过的。
即便林噙霜如今在这盛家的处境大不如以往,可盛家上下,除了大娘子身边的人偶尔会讽刺几句之外,旁的,无论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又或者说是盛家主君,包括其他外院的下人,还有管家,无人冷言冷语。
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在盛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始终算得上是很和睦的。
自然而然,原本对於自家姐姐嫁入盛家然后委曲求全的偏见,这段时间在卫姨妈的心中,也同样不由得消融了许多。
卫恕意脸上掛著轻笑,静静地看向她的妹妹。
卫姨妈低著头,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然后离了房间,跟著小明兰便也在这卫息阁这么大的院子里面挑起了她的小院子。
看著妹妹远去的背影,此刻卫恕意却不免地想了很多,对著身旁的小蝶开口:“眼下我怀了身孕,林噙霜那边当下也不被主君所喜,再加上大娘子独身一人,身娇体弱,恐怕却是未必能担得住主君之身。”
“恐怕再过一段时日,这盛家却是又要再多一位姊妹了,主君十之八九定会再纳一门妾室的。届时小蝶,你觉得若是將我这不省心的妹妹推荐过去,可能有些机会?”
小蝶愣住,看上去颇为迟钝,方才小脸蛋上一片片的红也急速退却。
卫恕意见她不答,皱著眉看去,这才发现了小蝶的异状,不由得忽然心里一个疙瘩。
“小蝶,你难不成……”
“娘子,没有的!娘子多想了的!小蝶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下人,怎么敢痴心妄想?”
小蝶拨浪鼓一般地摇著头,连连解释。
可她越是如此,越显得自身有著嫌疑,毕竟可实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渐渐地,卫恕意也不再问了。
到了此刻。
她却也实打实瞧了出来,如今的盛紘,这位盛家主君、她的男人、她这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可比原先要受欢迎太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盛紘他的確是个好男人,而且还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或许她接下来也该尝试著和对方走得再近一些,这一回便不仅仅只是为了孩子,同样的也为了她自己。
……
在盛家眾人心思各异之时,盛紘也离了盛家,到了这赴任的吏部衙门。
眼下正是白日时辰,所以吏部之中官员都在忙碌,便是和后世的公司职员大同小异,一整年间最为忙碌,便是在年尾,其次便是在年初。
尤其是像吏部这样。
年后便是开春,开春便就是春闈,春尾乃是科举的最后一门大试,而几乎十之八九都有吏部的官员参与,所以当然是要陪同那国子监好好布置一二如此。
方才可显吏部在这朝野间的职能端得上是重中之重。
也是由於忙碌,所以盛紘这齣任了令信的成功走进了吏部之內,一时半会却也並无人来专门接应於他。
盛紘莞尔一笑,也不在意,直直奔往那前处,有意寻一同僚。
盛紘刚搭上其中一人的衣袖,正准备问何处復职、登记完成这赴任的流程,只见对方却满脸不耐之意,头也没回,便一脸生硬的口吻说道:“新来的是不?
赶快去整理税赋,还有各种上交过来的一应卷宗。
再过上一段时日,那新上任的侍郎大人可便会到,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万万出不得任何差池。”
吏部之內已然有了一位侍郎。
而这新上任的,便也只能是他盛紘了。
盛紘正准备自报身份,省得麻烦。
可忽然间,又再听到对方那一脸过来人的口吻说:“年轻人,我知道!你进了吏部,现如今热血沸腾,想要去做一件大事。
可该言不言,能进吏部的,又有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年轻人,还是应该先从小事做起,如此方才能图谋日后。
就好比,你若是能被这新上任的侍郎大人一眼相中了,这未来的仕途可不就是有了?
所以——
別好高騖远啊,年轻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