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指点。”
盛紘笑著说道。
那人看了盛紘一眼,点了下头算是认可,接著又指向旁边处。
“先去整理卷宗,把手头上的事务忙完,接下来再予以入案。
你算是运气好,能遇上本大人。
日后在这吏部之內记住,多听多看,少说少做,如此方才为为官之道。
不是每个人都如同我吏部新上任的这位侍郎。
蝗虫用灾之法如此,破例剪除蝗神、迷信鬼神之说,还能应和三分天时,將其蝗灾降到最小,甚至上达天庭、入了官家耳中。
既不是那人中龙凤,似你我这般中上之姿之人,便最好中庸之道,熬资歷、立小功、攒政绩,早晚也是会升上去的。
记住了,本官宋不疑,在这吏部之內眼下担任郎中一职。”
“是,大人。”
盛紘再次应声,隨后便和宋不疑一起在这里理起了卷宗事宜。
渐渐的,日头偏移,越发上午。
整理卷宗本就是在这室內,並非室外,再加上如今开春,所以这徐徐小风,还有那头顶大日並不炽热,做起活来也不费力。
所以一个多时辰过去,盛紘借著看卷宗,还有问身边同僚的方式,对於吏部接下来所需要负责的事务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
日上三竿,吏部之內,那担任清閒的左郎中的齐国公爽朗的大笑声从內衙之处传出,隨后身边还跟著其他的吏部官员。
几人攀谈间,正是关於盛紘这吏部右侍郎的事情。
“这位盛大人,怎的眼下还没来?距离这上任便只剩下不到十日光景了。”
身边的官员与其回话道:“扬州之处,盛侍郎早已起行,想必也就在这一两日间了。
吏部之內,对於盛大人,自然也是可通融一二的。
还有那扬州之事,蝗灾之法也要整理备案的。”
“这位盛大人在扬州之处虽不为官,可扬州之处的日后的官员也是要践行其法的,所以慢上一两日也实属人之常情。”
“对了,齐国公,此前不是有意和这位盛大人家中之女结姻亲?眼下怎的忽然却是没了头目?”
不少的官员询问起此事来。
齐国公摆了一下手臂,面露遗憾模样:“我家衡哥儿年岁还小,而盛大人家中的女儿实在不合,否则却是定然也要攀附一下的。”
能在吏部衙门之內如此正大光明言说此事,眾人都听得出这份笑言。
凭藉著齐国公府的门第,如今若只论尊崇,比眼下的盛家其实还要再高一分。
尤其那位齐国公府夫人平寧郡主,皇室出身,且同这宫中的官家、皇后都能说得上话,自然也就更加贵重了些。
而齐衡身为这齐国公府的膝下唯一独子,在这汴梁城之中,丰神俊朗,才情不减,关乎来日婚嫁,的的確確是在如何重视也不为过的。
眾人很快表示理解,目送他们离去。
盛紘处理好手中的卷宗,正当他准备前去那吏部正堂寻人登记。
那郎中宋不疑朝他招了招手,身边还有著其他几位同僚。
宋不疑上下打量著盛紘,面目间多是认可。
足足近一个半时辰。
在他眼中的盛紘实在能沉得下心来,处理起卷宗也是不慌不忙、沉稳得很。
这样的新上任官员,倒也的確配在他宋不疑的手下做事,稍稍拉拢,成为他在这吏部之內的自己人。
吏部之中,先是尚书,尚书之下分左右侍郎,左右侍郎之下,便就是他宋不疑这般的郎中。
品级不低,在这六部之內,手中的权势也可称中流砥柱。
所以身边有些跟隨的官员完全是情理之內的。
“今日且去樊楼,正好你也可同眾多同僚好好熟稔一二,日后在这吏部之內做事时,方才能更加顺遂些。”
宋不疑开口提点。
盛紘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而也真是巧了,面前的宋不疑正是那空著的右侍郎,也就是现如今盛紘的麾下官员。
而那位左侍郎此前在吏部之中一直负责权柄大事。
不过好在对方四平八稳,一向都按照规矩来,所以类似宋不疑这般的原本右侍郎麾下的人,也並未受到多少苛责,就这么和谐的相处了下去。
只不过盛紘这位右侍郎新上任,恐怕这吏部之中原本的和谐平稳,定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那便多谢大人。”
盛紘继续出声。
宋不疑见盛紘没有拒绝,脸上笑容才愈发增多,和善地笑了笑,才是说道:“无妨,往后都是一家人。
你我虽是在右侍郎手下做事,可右侍郎得了圣眷,往后在这吏部之內定是有著广大作为的,便是左侍郎,也不用多怕。”
其他的同僚们也一一发话:“没错,吏部官员只为官家负责,左侍郎虽大权在握,可右侍郎也不是寻常人物的。”
“且去喝酒,且去喝酒,当浮一大白!”
“今日我们之中能再多一人,甚佳甚佳。”
眾人缓缓说道。
盛紘便也隨同他们一起在这午间到那樊楼之处好好吃酒。
与其说吃酒,不如更多是吃食,也顺带著熟悉一下这吏部之中右侍郎派系里小官场的氛围。
下午时分,吏部还有许多公务要做,所以眾人也只是抿了下水酒,舌尖多了几分淡淡的滋味。
至於喝醉,单单郎中宋不疑便绝不可能允许,可定然也要为隨时出现的这位吏部右侍郎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才对。
“听说了没?今朝科举,陛下有意任这位盛侍郎为科举主考官。陛下也是定下了那科举考题,听说正同各位大相公商量如何评定。”
“我觉得此事不太可能。盛侍郎眼下虽简在帝心,可终究同官家还未曾亲近。而且这科举主考官,此前去岁不是说是大相公前来主持吗?”
“科举之事同我等可无关联。你们听说了没?近些时日在这宫廷之內,关於那位小皇子,身子越发欠佳。”
最后一位官员话还未说完,宋不疑板著张脸,沉声开口:“殿下自然身子康健,来日必然不辜负圣意。
像此这般閒言碎语涉及皇家之事,往后可实在不能说了。”
“否则可別怪我宋某人不讲情面。”
宋不疑徐徐说道。
周围的一眾同僚这才如梦初醒,甚至连方才说错话的那位官员也都赶忙抽著自己大嘴巴子,表示喝了三杯水酒。
实在是有些醉了,都是醉话,不能算数的。
好在他们也都是自己人,再加上话未说完,所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盛紘混在其中,听著关乎科举一事,又在听著关乎那位小皇子的事宜。
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小皇子接下来会夭折。
这不是宋仁宗赵禎夭折的第一位皇室子嗣,而是足足第三位了。
赵禎这官家人善,可惜天公不作美,也不相宜,却是到了如今四十多岁的年岁,膝下数子都未有一个能够安然长大。
皇家子嗣涉及国本、传承,再加上接二连三的夭折,使得此事但凡涉及到皇子一事,皆都添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寻常百姓议论纷纷,不过閒谈便也罢了;像他们这些的官员,若是当真管不住嘴巴,大张言可就是祸从口出,真不知死活了。
盛紘不由得多看了这位宋郎中一眼。
对方的为官之道还真是够谨慎的,宦海浮沉,如此做法方才的確能够更加稳健而行。
同僚们攀谈之间,不免得直呼其姓名,渐渐地便也有人同盛紘亲近。
可同他言说之时,却是连他姓氏都不知,不免得有了几分尷尬。
“在下姓盛。”
盛紘缓缓开口。
“原是盛兄。”同僚面若恍然之意。
宋不疑投来疑惑目光,便有同僚在这饭桌上酒过三巡,谈笑间再度发问:“不知盛兄出身何处?又在何家?姓甚名谁?”
面对这种同僚朋友间的正常问题,盛紘淡淡一笑,徐徐解答:“在下姓盛,单名一个紘字。
出身於宥阳之地,此前是在扬州之处做通判,近些时日才刚刚到了这汴梁城处,却是给诸位同僚添麻烦了。”
盛紘拿起一杯水酒,对著宋不疑还有其他的官员敬了一敬,然后一仰而尽。
“盛……盛大人。”
方才问话的那同僚惊了,磕磕绊绊地出声。
其他的官员此时也清一色的全是傻了眼。
看著面前的盛紘,和传闻之中那位已过而立之年的盛通判大不相同的面貌,看上去明明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姿態,所以他们方才没往这一处去想。
但男儿郎长得少年了些,在一眾官场上也是寻常之事,不至於太过大惊小怪。
眾人也很快转过来这个弯。
眾多官员之內,宋不疑咬了咬牙,平復了烦乱的心绪后,眾目睽睽之下,直起身对著盛紘恭敬一拜。
“下官宋不疑,吏部郎中,见过右侍郎盛大人。”
隨著宋不疑开始做派,其他的官员也纷纷忙不迭地开始行礼。
一时间,在这樊楼二楼靠窗之处,数位官员齐齐起身作揖,还真是一片奇异的风景线。
“见过诸位,诸位还是快快请坐。”
盛紘並没摆著什么太大的官架子,压了压手,便示意有意无意地坐在了这主位之上,有了这种风姿。
而宋不疑则顺其自然坐在了他的身边担任侧卫。
眾人继续饮酒吃食。
宋不疑鼓足勇气,面露尷尬般道:“盛大人此前怎么不说?”
盛紘笑盈盈地看过去:“方才宋大人这不是也没问?或许实在是我这位右侍郎长得过於年幼,所以才让宋大人没往此处去想。”
“不不不,一切都是下官的错。”
宋不疑连连开口。
其他的官员也齐齐吹捧,夸讚起盛紘这位侍郎大人,那也是妙手天成,一个个的毫不见半分尷尬的信手拈来。
不愧是这大宋朝清一色的为官之人。
“侍郎大人此前的蝗灾之法可谓是开天闢地,下官实在佩服。”
“怪不得方才见了盛大人,如沐春风,未曾想却是这般。”
“今日能得见盛大人面顏,可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在樊楼处用完酒,回到吏部,盛紘做好登记,隨后才来到了他这位右侍郎专属的房间內,小小的休息午睡。
也在此刻,吏部之內关於他盛紘这位右侍郎堪堪到达的消息不脛而走,彻底传开。
甚至隱隱间。
由於他这位右侍郎本就受著极大关注,所以更是直直到了这宫內。
……
此时,皇宫之处,忙得脚不沾地。
在那后庭,小皇子所在的殿內,太监、宫女一个个满目惊慌。
还有这宫內的老嬤嬤,在殿外的长廊处看著那御医院的医官齐齐进去,他们的心也全数都吊到了嗓子眼里。
却在今日一大清早,小皇子偶得风寒。
小皇子如今年幼,这风寒若是稍重了,连许多大人都撑不过去。
便是有著对症的药汤,可万一误了时辰,却终是一命呜呼的下场。
所以在这古时才一直被称之为绝症,而大人许多时候都熬不过去,更何况是在这宫中一向体弱的小皇子?
这不,眼看著午时就要过去了。
可小皇子发寒的症状却是依旧没有得到半分改善,搞得这宫里边人心惶惶,放眼望去,可谓一片片的草木皆兵。
大殿之內,御医院院正豆大般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可是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呼吸声,身子一直死死的紧绷著。
等到见了小皇子面色稍稍好转了一些,方才是长鬆了一口肺腑之气。
“娘娘,药汤生效了,小皇子脉搏逐渐加强,小殿下已然无事了。”
“接下来只需按时服用,药汤不可见风,添补元气,便能彻底痊癒,不再受这风寒邪气所侵。”
院正说完这最后的诊断。
他恢復了以往的严肃,继续恭恭敬敬地躬身在侧,同样將位子给让了出来。
皇后曹氏听闻,飞速间来到榻前,看著那榻上的孩子面容的確是有了几分红气,这身子里紧绷的弦才终於稍稍缓了一下。
“此事劳烦各位医官了!待皇儿大病初癒,届时本宫自然不吝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