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意?”
卫恕意再次问道。
小蝶张了张唇,有心辩解。
可她一个做奴婢的,又怎能將这覬覦主君的心思光明正大地轻易说出?
一旦说出,这岂不是要同娘子抢男人?
万一让娘子心生嫌隙,接下来的事情,小蝶实在不敢想。
虽然在她眼中,娘子心胸不会这么小,但身为丫鬟、奴婢的她不敢赌,万一?
“不愿意便算了。
是了。你也年轻,主君虽看上去年少,但年纪也毕竟而立之年了。你若是有些嫌隙,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此事便当我从未同你言说过。”
“小蝶,你也不要对外提及。我再看看咱们这院子里的其他丫头谁更加合適些。听说林棲阁那边有好几个丫头都去葳蕤轩大娘子那边递了名帖了。
咱们卫息阁即便没有这份心,却是也该给大娘子一分薄面,万一被选中了?”
卫恕意將小蝶的心思看在眼里,说话间便是起身准备去寻在她这院子里的其他丫鬟。
原本卫息阁內,卫恕意身边服侍的只有小蝶这么一个贴身女侍,可此时早已不同往日,这院內丫头可不少,服侍她的,服侍卫姨妈,还有小明兰的,著实不在少数。
卫恕意还打算继续逗逗小蝶,可料想她刚一起身。
还未曾动身,小蝶心头髮紧,立刻出言。
“娘子在上,小蝶儿怎敢嫌弃主君?”
小蝶儿扑通一声跪下,那一张娇俏的小脸蛋也满满通红。
她咬著下唇,湿润的眼眶里转著泪珠,却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奴婢只是不想同主子爭宠而已。毕竟主君终究是娘子的人,奴婢区区一介贱籍,怎敢妄想?”
“你这丫头,我又何尝將你当作奴婢去使唤了?
在这卫息阁,在这盛家,我这做娘子的,却是早已待你情同姐妹,你当真不知?”
卫恕意看著小蝶,语气稍顿了一下,又是再次出声:“况且你是这贱籍之身,莫不然我便不是?你的身契在这盛家,在主君、大娘子的手里,难道我这位娘子便不是了?
我又岂能比你好到哪里去?”
卫恕意將小蝶扶起,轻握著她的柔荑,继续安抚道:“要是小蝶你真有这份福分,被主君一眼相中,日后你、我姊妹二人,在这盛家也自是能够互帮互助的,也算是能够多让主君关注一些,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卫恕意言之以情、晓之以理。
小蝶红扑扑著笑脸,这才是终於同意下来。
小蝶可不似那寻常丫头愣愣地跑去葳蕤轩混在那人群中以此报名,而是被卫恕意这个娘子亲身带著。
卫恕意眼下怀了身孕,所以她到了这葳蕤轩处,王若弗瞧见了,也让她小心点。
“卫妹妹,你如今可怀了盛家的子嗣。这平日外出,身边的下人还是应多些为好。”
王若弗一脸关切之色。
便是只在意卫恕意腹中的胎儿,可母子一体。
卫恕意心头也是暖暖的。
大娘子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这在盛家从来不是秘密。
“多谢大娘子关怀。今日前来,也是听了大娘子要为主君纳妾一事。”
“小蝶。”
卫恕意唤了一声。
小蝶换著新衣,淡粉的衣裳,未化妆容。
但她这妙龄少女般的肌肤本就白嫩如白瓷,虽是素麵朝天,可却让大娘子王若弗瞧见了,和卫恕意一样的特点。是个嫁入盛家能安分守己的好妾室。
而並非像那林棲阁那头的一个狐媚子。
“你也真捨得。”
王若弗拍著卫恕意的手,淡淡轻笑道。
“一切都是为了盛家。”
卫恕意回话。
王若弗脸上的笑容因此也就更多了。
卫恕意往常不同林噙霜爭宠,王若弗心中自是不欢喜的。
可现如今。
她掌著家中大权,卫恕意这般乖巧安分守己的性子,反倒让她最是放心,可比那个小贱人要强出太多。
这段时间也不知在忙些什么,閒言碎语都是传到了她这葳蕤轩,还说什么此番定能將主君给重新勾引过去,当真是个上辈子转世投胎的狐狸精。
两相对比之下,王若弗对卫恕意的態度自然也再次友善许多。
……
吏部。
“下官恭喜齐国公,不日將要调往礼部担任侍郎一职。”
汴梁城衙门处的第二日,盛紘身份传开,本就对他心生好奇的齐国公一早便来攀谈。
齐国公可不比那府里面的夫人平寧郡主,皇室出身,心高气傲,对人对事不留情面。
他的性子反而恰恰相反,同极为强势的平寧郡主截然不同,性子温和,待人接物也都使对方如沐春风,甚至都还有几分滥好人的可能。
不过也正因如此,一强一弱。
所以这么多年齐国公才能同这府里面的平寧郡主一直相敬如宾,甚至养出了齐衡这么一个在汴梁年轻一辈之中的人中龙凤、后起之秀。
“哈哈哈。”
齐国公朗声笑了笑:“在这吏部之內,我不过区区郎中之职。应当我才是下官才对。”
齐国公这么说,盛紘可不会这么去想。
对方的官身不过也就只是个添头。
人家的齐国公爵位,便是这吏部之內的尚书见了,也是要行冠礼的,更何况同皇室还有著较为亲近的关係,寻常官员可轻易不敢得罪的。
“只是可惜了,原以为在这吏部之內能同盛大人多多相处,谁曾想官家一纸调令,负责这礼部事宜。”
齐国公一脸惋惜之色,能够看得出他对盛紘的確特別欣赏。
盛紘淡然一笑:“往后国公若是有意,大可私下聚聚。毕竟吏部同理部,你我本就不过文官,並不会坏了规矩。”
盛紘接住了齐国公的结交之意。
在官场之上,盛紘可以不多出一个朋友,但绝对不愿意轻易多出一个敌人。
更何况眼前的齐国公是个不错的好人,看上去也还平易近人,何乐而不为。
“那盛大人可是说好了。”
齐国公拍了拍盛紘的肩膀,盛紘轻轻点头。
到晌午时分时,齐国公便已是拿著他的日常用具,离了吏部,奔往那礼部而去。
而也因此,在这吏部衙门之內,一些院中不少的官员对此事议论纷纷。
“齐国公还是颇有老道的。”
“如今盛侍郎入主,吏部尚书大人年事已高,更何况还要负责这科举一事。最近一段时日,这吏部之內的眾多事物,可全都要拜託这手下的左右侍郎。”
“平常这些事务,可向来都是交由左侍郎胡大人前去处理的。而这位右侍郎盛大人,看上去可不是清閒之身。否则那蝗灾之事、实务之名、及时雨的官声又是如何能来的?”
“咱们这吏部接下来可是要有一齣好戏要看了的,所以齐国公这才赶忙走人。胡侍郎的手段厉害,可这位盛侍郎的手段也未必便差了的。”
盛紘走出房间来到院內,官员们立刻噤声,四散开来。
而在这吏部衙门正门处,数道身影联袂而来,周围一道道声音也同样再度响起。
“见过尚书大人。见过胡侍郎。”
官员们齐齐躬身行礼。
忽然走在最前处、一身緋红袍掛的尚书范清风停下步来,带著几分审视的目光朝周围轻轻一扫,旋即停在了盛紘的身上。
他面无表情,神色郑重。
“盛侍郎既也来了,那便也共同参与这科举主考仪式。数日前,官家已定主考官乃是本官,不过却还依旧需要我吏部之內眾多官员参与。”
“盛侍郎也是昔日科举进士出身,正好可共同商议。”
“多谢尚书大人。”
盛紘双手跨於身前,轻轻一礼,继而便也跟在了范清风的身后,屈居那右侧之职。
而原本紧密相连的那些吏部之內其他官员,也极有眼力地自行让开一个身位的空处。
此刻,吏部之內所有的官员目光落在那队伍中最前方的三人之位,眼神中一个个的儘是异彩连连。
一位尚书,两位侍郎,便就组成了这吏部之內官位权势最高的共同位置。
……
皇宫殿內。
虚弱的咳嗽声在榻前轻轻响起,一下子揪著殿內所有人的心。
醒来的小皇子,经了一日的调养,原本该將愈的身子,却未曾恢復正常人的体温,反而愈发滚烫,满脸通红。
还有那额头处,轻轻微碰,触及髮根已然有了道道湿汗,同大病初癒的状態完全不同。
“母亲,章儿是要死了吗?”
小皇子躺在曹氏怀中,有气无力地说著话,看上去甚是可怜。
小皇子今年才不过七岁,眼下却遭遇此等大劫。
再联想到此前他那几个哥哥,三四岁的年纪便通通全没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这般的事情,宫中的官家还有皇后二人已然经歷了数次。
未曾想,眼下恐怕再过不久,確实又要再经歷一次。
这般小小的人儿就那么忽然没了,几乎每一次对於官家赵禎还有皇后曹氏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不会的,我家章儿这么懂事,老天爷会让章儿好好的。
医官们开了药,章儿可要好好喝。
到时候把身子养好了,想吃什么好吃的,母亲都让章儿好好尝,把章儿养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曹氏眼眶也湿润了一片,声音带著哽咽,全心全意只有著怀里面这个病入膏肓的孩子。
哪怕这风寒有可能被传染,此刻的曹氏却也是不管不顾了,可见她这做了数次母亲的对小皇子究竟是有多般的疼爱了。
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这孩子的命。
“好了,章儿,好好休息,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曹氏哄著孩子。
“章儿听母亲的。”
小皇子乖乖地说道。
身子明显不舒服,可却强忍著皱起的眉头,自以为藏得很好,可怎么又能瞒得过曹氏这个母亲的眼睛?
而孩子越是懂事。
此刻的曹氏心头,除了那浓浓的心疼之外,便就是愈发不可遏制住的怒火。
只不过当著孩子的面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出了大殿,曹氏方才柔和的面色片刻间阴沉下来。
一对凤目直勾勾盯上那御医院的王院正,还有下面的数位正品医官。
气氛在此刻显得越来越怪异。
良久过后,曹氏那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才徐徐响起:“明明昨日章儿身子不是將要大好了?怎么今日却是又再度復起?”
曹氏一字一顿。
所谓久病成良医,曹氏由於前面几个孩子早夭,对於这医理也是有了不少关注,自然也明白,这初次风寒,小心照料,及时就医,还有这大半痊癒的可能,那么再度復起,几乎便同绝症没什么区別了。
“本宫需要一个解释。”
曹氏眼中此刻也酝酿起来道道杀意。
太医一职,自秦而设,到如今的大宋,並不算是一份多么高危性的职业。
医官由於诊断病人从而论罪处罚的甚为少数,所以天下医者才会有入这朝廷设计、担任御医官身的愿景。
之所以后来那般大杀特杀,便是在宋之后了。
更何况眼下这位官家还是以仁德著称的赵禎,不到万不得已是决然不会杀人见血、以正宫闈的。
王院正还有身后的一眾医官合动著嘴唇,脸色一个比一个煞白。
可许久了,都未曾说出什么像样的解释,左右不过只是推辞之言。
曹氏听得越发不耐烦了,甚至都生出来要让面前这些人全都同她的章儿一起陪葬的心思。
便在此时。
“娘娘,章儿,小殿下他可好?”
王美人脸上掛泪,姣好面容间此时儘是塌下来的崩溃神情。
她正是小皇子赵章的生母。
曹氏神色木然,没有出声。
王美人心头一凉,身子剎那间便如同被人抽去了脊髓一般,没了力气,如同烂泥,直接便瘫在了这宫道之上。
“我家章儿,怎么会?”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求了那天上的各路神明,还有菩萨保佑我家章儿一定会好好的……怎么忽然间病情又加重了?”
王美人魂不守舍,脑海中一个念头又一个念头起伏。
紧接著有了力气,面上更是多出道道凶恶恨意,直直地看向了面前的这些医官。
“娘娘,是他们!是有人给章儿下毒。”
“不然的话,章儿的病情怎会反覆?对了,或许连章儿第一次得了风寒,也都是他们在这里搞鬼的。”
“娘娘,妾身求娘娘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