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上的嫡子?!”
房间內,大娘子王若弗立刻起身,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朝盛紘望来。
王若弗难得思索,手里拿著绢巾,左右走了好几圈,才又停下步来。
可看向盛紘眸光之时,依旧还充斥著那浓得化不开的不可思议。
提了一口气,放在这肺腑间,可终是欲言又止,又过了半晌才整理好了这心中腹稿。
“官人说的可是真的?
那可是英国公府,国公家的嫡子,当真能看得上咱家华儿?”
虽说华兰一向,在王若弗心中,在那扬州城可谓是这未出阁的女郎之中的魁首。
便是来到了当下的这汴梁城,王若弗也並不认为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温良淑德、温良恭俭让的华兰,差了旁的官眷家女子几分。
可真到了这一刻,王若弗不免觉得如同做梦般。
如今盛家的门第,隨著盛紘升任吏部侍郎,自是能配得上那有爵位的,但撑死了也就一个伯爵。
再多侯爵便是顶天了。
至於国公,那可是王若弗还有她娘家王老太师的王家,晚上做梦时也都不敢想像能够以盛家大娘子之身所联姻的门第。
今朝国公几何,恐怕一掌便能数得清。
国公之家几何?
那可是皇室之下的最贵,更別言还是嫡子。
更莫言,英国公府家可就这么一位嫡子,虽说还有一位嫡女,但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
所以换另外一句话来说。
哪家的女郎能嫁入英国公府,虽有上面的公婆需要照料,可却並无太多兄弟爭抢家业,这可是实打实、十足含金量的国公府,未来的誥命夫人之身。
这是何等的荣耀!
甚至比之她王若弗的母亲,还有她王家配享太庙,都决然不差了。
王若弗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家的华儿能有一门这般好的亲事,所以当下才会有这般一时不知所措的连环反应。
“官人说的不会是玩笑话?”
王若弗提著一口气,憋在这肺腑间,停在盛紘身前,目光直愣愣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覆。
盛紘莞尔一笑:“大娘子,的確误会了。”
盛紘说完一句话,正准备继续往下解释,王若弗则变得有些魂不守舍,面色间难以自抑地流露出一份失望神情。
“这才是能说得过去。
好歹那也是英国公府家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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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华儿,虽才貌皆为上上之选,可毕竟这是天子脚下,好的女郎多如繁星,咱家华儿便是再如何优秀,也是难以出挑的。”
王若弗话锋一转,已是自我安慰起来:“况且那国公家的门第,一入侯门深似海,华儿嫁过去也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嫁不过去也好,也好。”
话虽如此,可盛紘又岂会看不出他这位大娘子的不甘。
这往后的日子如何,男儿家的人品,还有那小两口间的相处。
他们这些做父母的,有的能为子女帮衬筛选,可有的却是无能为力。
挑选门第,便是为人父母所能做的最大的筛选之一。
富贵了或许这家宅之內的日子未必过得舒心,但穷苦了这家宅之內的日子大多都不顺心。
这实乃多数人的日常写照,从而演变成这婚嫁之时的心照不宣。
所谓门当户对,便也多数由此而来。
安抚好了自身,王若弗此刻也不由埋怨起盛紘来:“官人也真是,平白生些閒趣,却是拿妾身来打闷。居然连华儿的婚嫁之事也能用来玩笑。”
盛紘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便继续著一开始的话题往下再度说道:“你这妇人,果真头髮长见识短。
你家官人我又何尝说过此事能定下?
不过只是问问你这大娘子的看法罢了,却是无端端被你埋怨一通。
今日我在吏部之內得官家相召,恰巧碰到这位英国公府嫡子,时任禁卫统领一职。
两人相谈甚欢,自是心中惦记著华儿的婚事,所以便也就多问了一句他如今是否娶妻,这才得知对方如今还独身一人。
所以这不回来,专门问大娘子的想法吗?”
“我同此子相谈许久,英国公府的门风的確上佳。
此子年纪轻轻,为任如此重职,深得官家信赖,可却不骄不馁、不傲不屈,见他心性良佳,所以才动了此心的。”
盛紘將一切全部解释清楚。
王若弗方才知晓是她误会了。
“官人。”
女儿家终归是不太好低头的,所以王若弗依旧小小埋怨,语气委屈:“那还不是官人一开始未把话说清楚,这才是让人误会了的。还是说官人是故意的?”
王若弗胡思乱想的本事也是一绝。
盛紘指了指她,更是哭笑不得。
只不过盛紘一提此事,王若弗还真有了几分衝动,一时间连这膳食也不用,放下食筷。
“那官人觉得,华儿可否能成了这桩婚事?
官人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就连官人也都说这位英国公府家的嫡子如何如何之好,岂不来当我们盛家的女婿?不是好上加好,官人也能更加放心才对。”
“方才娘子可是说了,两家门第不符。”
盛紘淡淡一笑。
王若弗挽著盛紘胳膊,轻轻说道:“官人定有主意的,是不是?”
“还是要看孩子们。”
“他们若是有心有意,自然能成。若是相看两厌,便是这英国公府家的门第又如何?华儿不喜欢便不嫁。”
“好了,今日不言此事,还是先用膳食!娘子。”
盛紘看向王若弗,透著几分霸气地展现了他的一家之主的权威。
王若弗听了,虽还有几分不甘,但心中却也明白,女儿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英国公府的门第是不错,可女儿嫁进去只是受苦,王若弗这做母亲的,心中也是道道不愿的。
她可不是卖女求荣的那种人。
“那便一切都听官人的。眼下在这汴梁城处,官人无论如何也要给华儿寻一门好的婚事才成。”
“官人切记,要將此事多多放在心上。”
“晓得,晓得。”
……
几乎同一时刻,在这儿入夜时分,英国公府同盛家的府宅相差不大,不过只是处处更有了三分跟著军武勛贵世家的兵革之气。
府內,英国公张鐸並不在家,而是奉朝廷令镇守那北边之处的真定府,同那些辽人对峙。
所以真正当家作主的一向都是这府內的英国公老夫人。
勛贵世家,少有纳食不言的规矩。
所以——
饭时桌上,张桂芬捧著小碗,一张小圆脸白白嫩嫩,大口吃著肥肉,鼓著腮帮子,一对机灵可爱的大眼珠子自不时朝兄长方向看去。
“娘亲,娘亲,快看!哥哥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肯定是被官家在宫里面责罚了。”
张桂芬偷偷摸摸地打著小报告。
英国公老夫人看去,还真如小桂芬所说那般,不由放下手中食筷,落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同样让正在发呆的张賁徐徐回神。
“宫里面小殿下可曾安好?”
英国公老夫人主动过问起此事。
关於小殿下的事,到了这夜间时分早已从宫內传了出来,是好消息,所以便毋须严防死守,不算犯了皇家忌讳。
“母亲,小殿下一切都好。只要照料妥当,恢復康健,便也在这接下来的两三日间。”
张賁尊敬回道。
而知子莫若母,英国公老夫人心头略一思忖,口中也是直言:“既不是小殿下的事,那便也不是官家的事,那便是我这儿子的私事了?”
大可说上一说,让你娘还有你妹妹听上一听,或许也能为你答疑解惑。
否则,莫不然到了明日给官家办差之时,还要这般心不在焉,可实在是没我英国公府上的爽利劲。”
见母亲都这般说了,张賁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比较难为情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想了想,便张嘴说道:“今日在这后庭之处,那位及时雨、刚上任的吏部侍郎盛大人也在。”
隨后,张賁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英国公老夫人在这汴梁城的官宦娘子的圈子里,可算得上是分量极重的那几人之一。
因此,对於此前齐国公府家的衡哥儿跟这位盛家的嫡长女华姐儿之间的事情,也是隱隱听说。
不过这也只是些许的妇人言语,当不得真。
而后来果真如此,那盛家的嫡长女华姐儿已到了將要出阁的年岁,想必嫁人也就在这接下来的两三年间。
而衡哥儿如今才多大?
不过只是刚蒙了学、识了文,最近才做了一篇可算入眼的文章。
距离成家立业、为齐国公府开枝散叶还有好长一段的路要走。
两个孩子实在是南辕北辙,不过些许的戏言罢了。
只是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位华姐儿却是能跟她家著哥儿有了这份可能。
张賁眼下已达弱冠之年,虽同这位盛家的嫡长女年龄差了一些,却也是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更何况男长女幼本就是世俗之间的常理之事,反过来才是少有。
老夫人还未曾说出想法,作为妹妹的张桂芬放下了青花瓷的小碗,一张俏脸挺著,眼睫毛眨了眨:“那哥哥,喜不喜欢这位大姐姐?”
张桂芬说著无意,旁边的老夫人听著可是有意得很。
而且这有意无意之间,这个问题可谓一针见血。
眼下的张賁也到了这该婚嫁的年岁,而且如今在宫中的位置也算稳妥,也该是时候考虑这成家一事。
至於“燕云十六州归,才能成家立业”这般的孩子话,在英国公老夫人这样的父母眼里,更是完全做不得数的。
若真这般,英国公府到了张賁这一代基本上可就要绝后了。
那燕云十六州,大宋数代,再往前推百年,也都一直未曾收回,难不成他们张家也要就此中断、没了香火传承?
这在古时以孝为宗旨的皇朝间,几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张賁挠了挠头,许久过后才是说道:“这位盛家嫡女如何相貌,我都还未曾得见,哪来喜欢不喜欢?小桂芬,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考虑的事情?”
“娘亲,哥哥凶我。”
张桂芬眼见事情不妙,扑棱著身子便往英国公老夫人的怀里去。
英国公老夫人老来得女,自是疼爱得很。
虽未將张桂芬养得那般身娇体弱,反而小小年纪,棍棒之术、纵马之术、军伍之能掌握得多甚是了得,可谓一朝棍棒在手,等閒三五个同龄小孩不得近身。
“你妹妹也是为你这个做哥哥的好。换做其他家的门户,兄弟鬩墙,便是兄妹之间也是相看两厌,你才乐意?”
英国公老夫人抱著小张桂芬,没好气地说道。
只不过这心,可偏得有些到爪哇国去了。
而张賁也並不在意,谁让张桂芬本来就是他们张家所有人心头上的那块宝?
平日里便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也是宠爱得很。
“自然不是的,母亲。”
“只是这位盛大人性情沉稳,再加上此前的仁政之举,这般才华,还有那进士出身,包括如今不过而立之年,便也做到了这吏部侍郎的位置。
这种种下来,的確同我英国公府比较相配,所以才有些单方面的心思的。”
经张賁这么一说,英国公老夫人也越发对此事上心起来。
无论此事能不能成,多一个未来儿媳的人选,而且还是如此合適的人选,也的確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考虑到的。
念及於此,英国公老夫人便也说道:“等来日那永昌侯府的吴大娘子办马球会时,给盛家那位大娘子递上一份请柬。
届时这內宅之內的姑娘何等品性,便可亲眼观之。
届时你这臭小子,却也可以看看这盛家的女儿究竟是怎样的相貌学识,究竟同你是否相配?”
“孩儿多谢母亲。”
至此,张賁原本纠结的面容上方才露出一缕缕的笑意。
女子看男子门第,男子看女子心性。
此时的张賁也的確很好奇,被称之为官场及时雨的盛紘,这位吏部的盛侍郎膝下所养出的女儿,又究竟是如何样貌才行?
“娘亲,桂芬是要多一位嫂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