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息阁。
小蝶刚从葳蕤轩回来,可刚到了房间,一个小萝卜丁蹦蹦跳跳,把她嚇了一跳。
“小蝶姐姐脸扑扑的,嘴角上扬,不对劲哦~,小蝶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刚刚是去做什么了?”
小明兰小手放在唇前,一双小眼珠子透著灵动可爱。
忽然就从小蝶面前跑到了她身后,刚从那葳蕤轩院內挑著几个丫鬟身前,两个小丫鬟手上正拿著上好的料子,甚至还有一套大娘子王若弗此前早已备好的新娘服。
並非凤冠霞帔,也不过是寻常百姓女儿家婚嫁娶时的吉祥寓意,大红娘子服罢了的。
也算是王若弗在这盛家的管家手段,更是对於小蝶所施的一份仁义。
小蝶儿对这新娘子的装饰自是感动的很。
只是此刻。
“小蝶姐姐要嫁人了?小蝶姐姐都有新娘子衣服穿了?看上去可真好看。还有那料子,和小娘的料子好像。”
小明兰衝出房间,在这长廊上一边跑一边喊。
一会儿的功夫,便在这卫息阁小院內惹得一番好大的动静。
幸好此事——
这段时日本就在盛家之內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小蝶本身就是这卫息阁院內一等一的女使,且身后还带著两个葳蕤轩大娘子院那边新招进来的丫鬟,这件事虽还未传告盛家上下,可却已是颇有跡象可循,完全是明摆著的事罢了。
剎那间,卫息阁院內一眾下人徐徐走出,看到小蝶敞开的房间处的景象。
在这院內的其他丫鬟们也连连赶来,同样也不断地说著好话,恭喜起来。
“小蝶,你可真有福分。以后在这盛家也便可称得上一位娘子了。”
“小蝶姐姐,日后和主君在一起,若是再为盛家育下一儿半女,届时小蝶姐姐在这盛家可算是真的翻身做主,改了这下人的命数。”
“小蝶姐姐,我们真的好羡慕你。”
一眾丫鬟们眼神里透著渴求的光。
小蝶平日里管教她们,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应对起来也同样特別自如,也不会如何慌乱了去。
小蝶很快整理好了心绪,便同这些丫鬟们开始攀谈。
而在这院內,同样引起注意力的,还有住下的卫姨妈。
卫姨妈原本是住在其他空下来的院內,可卫息阁空下来的房间还有很多。
而且她孤身一人,从老家到扬州,再到这汴梁城,除了姐姐卫娘子外,那可是好大的举目无亲。
也唯有同姐姐住在一个院子里,她这心才能彻底放下来。
可今个!
这院內好大的一番热闹,也同样把她给引了出来。
得知事情,卫姨妈撇了撇嘴:“不便是嫁与了他盛紘,做了一个妾室娘子吗?不知情的人,怕还以为好似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一般。”
卫姨妈正心中腹誹之际,小明兰已是跑到了卫恕意的面前。
“娘亲,娘亲。”
小明兰欢快地笑道:“小蝶姐姐要嫁人了。娘亲还不知道吧?平日里小蝶姐姐待娘亲,还有我,可是怎样好。
眼下娘亲既有余力,也该为小蝶姐姐备上一份小小的嫁妆才是。”
小明兰黝黑髮亮的眼珠透出一丝狡黠之意,嘿嘿笑道。
“明儿之前可是见了的,爹爹还有大娘子,可是给咱们卫息阁、给娘亲好多好多的礼物。”
眼下卫息阁的家底,可是要远比以前富庶的多。
而小明兰以前那是穷怕了,所以在这院內,恐怕她却是比自家娘亲都还要清楚这具体的帐目。
可还真是一个小財迷、小机灵鬼。
闻言,卫恕意先是一愣,旋即,看著面前上躥下跳的小明兰,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嫁妆自是要给的,不过却属实没那份必要。即便有,也备上一份薄礼,私下给了小蝶便好。”
卫恕意自是有心的,同样也有意。
之所以这般说,並非是她吝嗇,而是这些礼物本就是盛家拿过来的,现如今再拿出去、交还过去,无非就是从左手到右手。
不知情的人还好,知晓內情的人反倒是多此一举,所以她才会做出这般安排。
可小明兰自然不知。
她还是个孩子,最近一段时间纳妾的事情,跟小明兰这个孩子可没多大关係,所以她到现在还不知情。
“娘亲,那可是小蝶姐姐。实在不成,娘亲可將明儿以后的嫁妆拿出来一部分。”
小明兰继续央求道。
“你这孩子。”卫恕意忍不住地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敲了敲小明兰的小脑袋瓜子:“就是这么想你娘亲我的?
你这小丫头,小脑袋瓜子里麵糊涂得很。
可晓得,你家的小蝶姐姐,接下来究竟是要嫁给谁?”
小明兰想到这茬儿,才反应过来。
她方才太过激动,所以还没细问。
於是傻傻地笑了笑,试图矇混过关。
小明兰可是最擅长装傻的了。
可惜这点微末伎俩,在卫恕意的面前可过不去。
卫恕意直接开口:“小蝶姐姐便是嫁给你爹爹的。你这傻丫头,眼下头上又要再多出一个小娘了,还傻兮兮地这么开心。”
“小蝶姐姐嫁给爹爹?”
小明兰拱著鼻子,皱巴巴著小脸,脑瓜子彻底地迷糊了。
小手跟麻花状般掰扯在一块,小小的脑袋里一时忽然冒出好多好多的问题。
可最后。
她也只是一脸关切地问了一句:“那娘亲,小蝶姐姐她愿意吗?”
“怎么?”
卫恕意哪里猜不到自家这小明兰的那点鬼心思,脸上的笑容更盛:“还以为你爹爹是在这边强迫小蝶的吗?”
小明兰继续嘿嘿一笑,继续装著傻。
卫恕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蝶自然是愿意的。莫说是小蝶,在这盛家之內,又有哪个丫鬟片子不愿意?”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光景。”
如今的盛紘,吏部右侍郎,在这汴梁城中金贵得很。
品级不说位极人臣,但也绝对算得上要朝堂重臣。
而且还入了官家的眼,这日后的仕途,即便只是单纯的熬资歷,倚著盛紘当下这般的年纪,再往上拼一拼,
不说一品,二品还是大有希望的。
再加上盛紘对於这家中的妾室,可並非如同货物那般对待,反而几近於同大娘子那般的重视了。
这些情况,近些时日,在盛家之內的一眾小丫鬟们,那可是全都亲眼目睹。
而他们卫息阁。
她卫恕意,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再往前推,林棲阁的那位也同样是一个典型,都握过这掌家权了。
像这种事情在其他官眷家简直是天方夜谭,跟那天桥底下的说书里边儿的故事大差不差了,端得上是个匪夷所思。
“咚咚咚!!!”
敲门声逐渐响起。
小明兰急冲冲地去开了门。
“小蝶姐姐。”
“姑娘。”
小蝶儿轻唤了一声,嘴角边的笑意依旧存续。
小蝶进了房间,旋即又对卫恕意深深地行了一礼。
“娘子,日后小蝶便是要离娘子您而去。今日,多谢娘子成全。”
小蝶眼眶一红,声音便立刻哽咽下来。
卫恕意则连忙上前將他扶起,没好气地看了小蝶一眼,弹了弹她的小额头,轻声一笑道:“不过也就是换了一个院子,这前前后后也就个消食的功夫。
怎么?难不成以后还当真打算跟这卫息阁、跟我这个卫娘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卫恕意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小蝶连连摇头道:“不会的!即便是开了院、有了门户,小蝶依旧是娘子身边的女使丫鬟。小蝶还是很愿意再继续侍奉娘子您的。”
“好了。”
卫恕意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以后你便是也是有家有室、有儿有女的人了。主君待我们这些女子人善,切记恪守本分,多为盛家开枝散叶。
凭藉著主君的开明,还有大娘子的欣赏,日后定然是能在这盛家安稳的。莫要忧心太多。”
“嗯嗯,小蝶都听娘子您的。”
小蝶小鸡啄米般继续点头。
便在此时,小明兰眼神带著几分不解,又是问起了方才的话:“小蝶姐姐,你真的愿意嫁给爹爹吗?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去跟爹爹求求情。”
小明兰如今年纪还小,可也是读过书的,所以不免认为此事有些不妥。
“多谢六姑娘。”
对此,小蝶直接拒绝。
她並未生气,知晓这是姑娘的一片好意。
小蝶擦了擦眼泪,俯下身来看著面前的小明兰,同样感动地说道:“小蝶也谢谢六姑娘的好意,不过奴婢是真的愿意嫁给主君的。
似奴婢这般的出身,如今能有著此等婚事,这般的境遇,其实已是莫大的幸事了。
便是来日出府,也决然不如。”
小明兰这时机灵了,轻轻地像模像样,双手执於身前,福了福身:“那恭喜小蝶姐姐了。”
“谢谢六姑娘。”
小蝶再次开口。
一时间,整个卫息阁一片片的欢庆氛围。
……
另外一边。
“我还有希望。我还有希望的。主君日后定还要纳妾的,大娘子也已然应诺我了。”
“比起小蝶,我也不差的。”
雪娘在回林棲阁的路上,整个人恍若失神,一个劲地喃喃自语,仿佛唯有如此,方才能够抚平她心头深处的一片失落空虚。
但回到林棲阁房门处,才发现林噙霜却已然恭候她多时了。
林噙霜紧蹙蛾眉,表情不愉。
“方才大娘子叫你去做什么了?”
林噙霜问道。
雪娘在回来的路上便早已做好了措辞,所以此时很快整理好了思绪,不慌不忙地说道:“回稟娘子,是关乎於卫息阁那位小蝶姑娘的事。
大娘子已有意为主君纳妾,纳的便是这位小蝶姑娘。將奴婢叫去,只是警告咱们林棲阁的人,可莫要在这件事上搞鬼。”
雪娘言及於此,那副生怕林噙霜发怒所以显得有些害怕的模样,表现得可是淋漓尽致,演技绝对精湛。
林噙霜因此並没有怀疑,只是冷哼了一声。
大致回想了一下小蝶的音容笑貌。
“那丫头容貌秀丽,倒是个有福气的。不过主要还是大娘子有意再拉上个人,將我林棲阁打入万劫不復的境地罢了。”
“想昔日那卫恕意,不便是大娘子王若弗的手笔吗?眼下卫恕意怀了身孕,自是不好这般操作,所以便就多了这个小蝶。”
“不过!”
林噙霜话锋一转,那张狐媚般的面颊忽然又显出多番得意来:“她王若弗越是如此,便越能看得出紘郎却是有心原谅我了。
怕是过些日子,便会在前来我林棲阁。
她王若弗是怕我林噙霜了。哈哈哈哈!!!”
林噙霜得意地大笑著,笑声中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身后的雪娘这般远远地望著,一时间內心深处又再生出连忙摆脱这林棲阁,还有林噙霜这位林娘子的迫切想法来。
林棲阁註定是一艘要沉沦下去的大船,树倒猢猻散。
她雪娘也是时候该为自己想想后路了。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卫息阁、林棲阁的两种境况,同此时的葳蕤轩瓜葛不大。
用完晚膳,王若弗將华兰叫到身前,让她好好准备准备。
再过上数日,便是永昌侯府那位吴大娘子的马球会。
原本此事同盛家內宅、便是王若弗她们这些妇人关係不大。
虽说盛紘官至四品,盛家眾多內宅之人自然有资格参加,可终究时日尚短,王若弗还未同这汴梁城的官家娘子有机会打成一片。
可谁曾料想,这位吴大娘子却將请柬派人送上门来,而且那其中所表达的交好之意更是甚为明显。
甚至话里面还言明。
那一日,这汴梁城中数位国公府家的人也会到达。
这可让王若弗这位盛家的大娘子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看向正在说悄悄话的母女二人,盛紘不禁一笑:“大娘子,是否有些过于敏感了?无非也就是些马球蹴鞠会罢了?”
“官人对此事可便不懂了。”
王若弗面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又看向面前的华兰,脸上儘是满意神情。
隨即说出来的话,也是颇有几分道理。
“我盛家有嫡长女,已到这齣阁年纪,汴梁城这官眷內宅家的不少娘子恐怕皆都知晓。”
“再加上华儿此前同齐国公府家的那位也是传了些子虚乌有的事,如此,盛家內有一女將要出阁的事,恐怕更是传扬开来……”
“况且还有官人如今官位,未来仕途——”
“国公家的门第,华儿乃我盛家嫡长女,又如何配不得?”
此刻,王若弗一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