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云台外,齐国公家的马车缓缓驶行而去。
马车上,顾偃开、齐国公两人相对而坐。
“齐兄,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顾偃开不免得担忧问道。
齐国公朗声一笑,颇有自得之意。
只见他摇头晃脑,徐徐开口:“自古文人多风流,更何况是盛兄这般的清流人家。你我二人,你不好女色,而我家中夫人管得实在太严。
眼下盛兄这般爽朗,应你我所求之事,姿態到位,为你我二人考虑这般周全。
你我若是不好好报答一番,岂不是不尽如人意?”
齐国公一通言辞,轻易將顾偃开这个大老粗给忽悠了过去。
顾偃开仔细一想,也的確是这么一个理,旋即便也放下此事,回他的寧远侯府去了。
……
正午时分,盛紘从吏部走出。
今日轮到他休沐归家,所以並不用再继续负责这相应的事物。
便是去那国子监监察科举春闈一事,那也是等到后日的公示,不急於一时。
抱著复杂的心思,盛紘刚到盛家,便也见得昨日应下的那两位贤侄,一一齐声招呼:“晚辈,见过盛伯父。”
“盛伯父可曾安好?父亲前来,让晚辈问安。”
听得此言,盛紘须臾间见了顾廷燁还有齐衡两道身影,心头悵然一嘆,继而领著二人便直直奔往那盛家学堂方向。
此刻正是白日光景,庄学究正在传道教书。
庄学究的教学方式,可並非那腐儒只会填鸭死记硬背,且不急於一时,而是先稳其根,定其行,立其论,方后再读著经史子集、三书五经。
既是要做文章,破题立意,定是要先开其智,隨后才能抓住这题目的核心主旨,然后誊写出一篇水平绝佳的上好妙文。
便是盛紘三人在这外面的长廊处稍坐等候时,听得庄学究的教导之言,也不由心生敬仰。
更觉得那字字珠璣,颇有道理。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温故而知新,又一遍全新感受。
齐衡、顾廷燁两人小声言语:“二叔,这位学究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寥寥数语,便可见这文章立意,实在是绝妙之言。”
顾廷燁此时在这般名扬天下的学究大儒面前,也是收起了往日那狂悖跋扈的性情。
更何况他接下来可是要见他一见如故的好哥们长柏,更何况眼下还是在盛家,也要在好哥们长辈面前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的,所以自然也应当乖巧些才是。
“衡哥儿,这一回你可真说对了。往后你我二人,在这位学究身前听书作文,科举一事便是再无问题了。”
顾廷燁此前一直在白鹿洞书院求学,所以自然也能看得出庄学究的本事何其高深。
齐衡重重点头。
他一张白嫩乾净的小脸,那也是满脸的郑重之色。
……
不多时,到了课堂时间。
庄学究从学堂里走出,见到盛紘,轻声微笑打了招呼,紧接著看向他身后的顾廷燁还有齐衡二人,挑了挑轻眉。
旋即便也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跟著他一起前行。
此刻,盛紘做爱莫能助模样。
顾廷燁、齐衡倾著身子赶忙追上,两人皆都有意入这庄学究的门下,好好读书求学,以得未来的前程仕途。
庄学究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小萝卜头,口感很重地从学堂內小跑出来。
见到盛紘,小明兰小嘴弯弯,求著抱抱:“爹爹,爹爹!爹爹最近些时日可好吗?都有好多天没跟明儿一起玩了。”
“还有四姐姐、五姐姐,私底下也都想著爹爹。”
小明兰靠在盛紘怀里,偷偷说著悄悄话。
在她身后,学堂內几位盛家子女也陆陆续续走出。
几个姑娘全围在盛紘边上咿作语。
长柏、长枫则远远地观看,感受著一家美好而又温馨的氛围。
盛紘应付好几个孩子,又再问了长柏、长枫近日的学业。
紧接著见到庄学究带著顾廷燁和齐衡两人大步走来,再看了看时辰,又到了孩子们该上学的时候。
这才踱步离开。
只是这一回,方才在学堂內的华兰却跟著他一起离开。
而庄学究这位夫子,也並未相加阻拦,反而只是招了招手。
方才在这长廊间嬉戏玩闹的孩童们便也匆匆赶忙赶回座位,连忙端正心態,继续听著庄学究的那裊裊传道之音。
庄学究教学方式寓教於乐,时不时还引导说出先贤的民生考证,还有这书本上的话题作为延伸。
所以便是连平日里对书本最为头疼的小如兰,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可见一个好的老师,对於学生学业的发展究竟有著怎样巨大的促进。
倒也难怪这齐国公府、寧远侯府,个个都將自家孩儿送来,却也是情理之內。
学堂內,长柏、长枫二人年纪稍大些,不由得也注意著华兰方才离去的事情。
“二哥,大姐姐这是去做何事?怎的还同父亲一起?”
长柏倒有些猜测,只是不便说出。
他素来可不是那多嘴多舌的人,只是没好气地瞪了长枫一眼,让他乖乖听课即可。
学堂內这才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情况。
……
“明日便是永昌侯府吴大娘子的马球会!届时母亲会带著家中孩儿们一同前去,父亲可会跟著一起?”
华兰亦步亦趋,跟在盛紘身侧,轻声细语间说出她的意愿。
她如今到了这齣阁的年纪。
古人多为早熟,女子便更进三分。
华兰到了今日,又何尝不知明日或许便要见得那位英国公府家的嫡子,同样也是家中父亲、母亲为她择选的未来夫君。
眼下自是有些紧张忐忑的。
盛紘闻言稍稍皱了下眉。
只因似这般的马球会事宜多为妇人,还有膝下的孩子们前去的游玩之地,同他盛紘这般的外男纠葛实在不大。
如此贸贸然的前去,恐怕更是有些不妥。
华兰察觉到盛紘的顾虑,不禁连忙说道:“父亲,请柬上早已言明,明日齐国公,还有那英国公,都会隨自家夫人前来。”
“父亲前去,並无不妥之意。”
女儿都已將话说到这份上,盛紘这做父亲的也的確不太好拒绝,而且他也的確有意想要参与此事。
虽说此前同张賁已有过一面之缘,但这孩子间的相处,他这做长辈的还是要亲眼目睹,才可更加放心。
盛紘细想片刻,嘴角微微沉吟,张了张口,看著面前一脸期盼的华兰,才继续说道:“明日此事,同英国公府家的这门亲事,你莫要太过上心。
若此事可成,自然不错。
若未成,或未得华儿你的心意,也切记莫要强求。
虽说常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若心头不欢喜,不必那般委曲求全。”
“华儿会注意的。”
华兰轻轻一笑。
盛紘则微微点了点头。
对此事,他其实还挺看好的。
张賁的性情,这两日他通过不少同僚也算是打听到了。
论家世、论门第,还有其人品心性,都决然算得上佳。
再加上那位英国公老夫人也是个明理的。
虽说还有个小姑子张桂芬,可盛紘知此女也是个外冷內热。
只要成了一家人,自是也会维护己身。
华儿日后若是嫁了过去。
常言都说这一入侯门深似海,但英国公府代代独苗,家族成员並不复杂。
再加上英国公同著老夫人的感情甚篤,从老蚌怀珠、育下张桂芬这么一个小女孩便能看得出来。
如此家世清白,再加上同盛家有谊,还有其儿郎本就不错,方方面面可谓越了解越顺得盛紘之心,比那原本的忠勤伯爵府家的可谓实在好上太多了。
……
学堂內又是一节课结束,休息的半盏茶功夫间,一眾盛家学子轻轻伸著懒腰活动四肢,或抿了抿清茶。
顾廷燁有著长柏照料,很快便也跟著盛家人齐齐打成一片。
而齐衡初来乍到,跟著顾廷燁,也算是因此混了个脸熟。
再加上他们三个男子身躯右侧,盛家几个姑娘身居左侧,彼此之间只是遥遥拜见,並不互相接触,所以自然更不会生了那什么恶言恶语。
只是顾廷燁不愧是这汴梁城之內的混世太岁。
有庄学究压著,他还安稳几分。
可庄学究在外活动之际,无人看顾,这不知轻重的话,还真是张口便来。
“对了,衡哥儿,此前在这京中可是有著不少你同这盛家大姑娘之间的流言蜚语。快快同我说说,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顾廷燁挤眉弄眼。
齐衡这个好好孩子一下子便愣住了,一张白嫩的小脸更是红的了一片。
“仲怀!!!”
关键时刻,盛长柏压著声音沉沉一喝。
顾廷燁回过神来,尷尬一笑,当场便自打起了嘴巴来:“长柏,看看我这记性,方才却是忘了你也是盛家人。实在不该!”
然而此时——
盛长柏可没那么轻易谅解对方。
开他的玩笑便也罢了,男子之间、兄弟之间无伤大雅。
可开盛家女的玩笑,而且还是两个当事人都处在同一室之內,若传了出去,盛家的清誉放於何处?
这可不是小事。
盛长柏沉著面庞,眼中颇有几分恼怒之意,拂了拂衣袖,板著张脸便道:“若有下次,我盛家小门小户,可实在是容不下你这侯府公子这尊大佛。”
“顾少还是前往他处求学较好,也好还我盛家一个难得清静。”
见盛长柏果真生气了,可把顾廷燁给著实嚇得不轻。
更別提此刻长柏这话里话外可含著几分绝交之意。
此时,哪怕是顾廷燁这个汴梁城之內的混世太岁,也是真的怕了。
接二连三地道歉赔礼,而且还对天发誓,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这才勉强迎来长柏的谅解。
齐衡也表示,绝对会在旁边监督自家这个爱说胡话的二叔。
隨即这件事情才算是刚刚过去。
顾廷燁才算是真正的放心下来。
“长柏,我们以后还是兄弟的,对吗?”
顾廷燁一脸殷勤的討好模样。
盛长柏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清朗,就差带著些许的疏离了:“先好好读书,至於日后,看你表现。”
“长柏~”
一下子,顾廷燁的声音就更委屈了。
……
另外一边,盛紘刚到葳蕤轩。
“官人昨晚,可是一夜未曾归家?”
王若弗不知喜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院內的氛围同往日的欢乐,明显不同。
好在盛紘昨晚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一脸疑惑,面上儘是不解:“昨日不是唤冬荣回府告知娘子了?难不成他竟未曾上报?”
盛紘几个大步已然坐在了这阁楼內王若弗的身前。
王若弗不答,只是一味地盯著他。
盛紘继续他的表演:“昨日刚出衙门,便碰到齐国公,还有那位寧远侯爷。这不,府內来了名满天下、桃李满天下的庄学究。
他们爱子心切,为孩子考虑的心情,同大娘子是一样的。
大娘子为了华儿,齐国公为了他家的衡哥儿,那位顾侯则是为了自家的二哥儿。今日便迫不及待地將家中孩儿全都送到府上来了。
眼下怕是已然同家中几个孩子一起聆听这庄学究的深深教诲。
大娘子若是得了閒,也可待前去多看上一看的。
虽说华儿同这齐国公府家的衡哥儿年纪不符,但来日,如儿、墨儿,还有明儿再大了些,来日也跟华儿一样,同样到了这齣阁的年岁,却是也该多多念想的。”
此时盛紘完全拿捏住大娘子王若弗的软肋,將话题硬生生地朝孩子这边引。
果不其然,王若弗瞬间中招。
而她心头念想的,当然是亲闺女小如兰。
“官人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华儿若真同这英国公府家的嫡子结亲,再加上官人官运亨通,过些年再往上迈出一步,如儿这婚事又如何不能同样嫁与一位国公府的嫡子?”
“届时,我盛家可真是好大的荣光。”
至於墨兰、明兰,此时的王若弗並未提及。
毕竟这两个孩子如今虽也寄在她的膝下,可终究也是有著生母的。
再加上盛紘对卫卫恕意的这份重视,也让王若弗省了为这两个盛家姑娘继续盘算的心思。
大恩如大仇,有时候一片好意,也是极易成了那多此一举的。
王若弗虽不会苛待了墨兰还有明兰,但对她们有多上心,那倒也绝不至於。
可正当盛紘刚鬆了一口气,正准备轻轻啜饮家中细茶之时,已然考虑著如兰来日婚事的王若弗在身旁刘妈妈的提醒下,再次恢復了清醒。
然后……
目光继续直直盯来,只不过这一次,可满满的都是幽怨。
“官人,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