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天爷,疏通淤泥,何时能变得这般快了?”
“不愧是文曲星下凡的通判青天大老爷。想出来的这法子,可实在是绝妙。”
“可不止单单此戽斗一物,日后用於农夫灌溉农时,那也能够省下不知多少的力气来。”
“通判大人果真是心繫我等民生、农田,可真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清官大老爷。我扬州之处,有著通判大人治理一方,可的確是我们这些百姓的福分。”
眾人一时间频频夸讚,也实在是这份即时效应过於明显了。
那其中所带来的对於水利还有农时的好处多多,便是在那来年春种之时,定能受益无穷。
而以著当前这般效率,或许半日之內,眼前这搁浅的码头处真的能將所有淤泥全部清理,使得这搁浅的船只再次恢復航行。
一时间,周围眾人不由得往白家方向望去。
白家三房的脸色火辣辣的,脸算丟尽了。
二房的並未有太大反应,反而目光闪烁,从眼前接力的一幕再看向了盛紘这位府衙处的通判大人。
此前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位通判大人有著此等本事?
还是说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如此,却是和他莫名的有些相似了。
……
不知不觉间,眾人忙碌,观看著眼前的情景,忽然已是到了这中午时分。
半日时辰还未到,可面前的河床淤泥已然將被河工还有民夫用铁锹、铁耙、铲子將其挖出,甩到了岸边,或装入了那隨身携带的箩筐处挑走。
宋时代百姓还是不错的,这些淤泥其中上好的土质也可换些银钱,隨即以此填补家用,不算是白白来这搁浅处忙活一回。
古时多数的徭役皆都是百姓的义务,可谓没什么交银钱一说,即便暂时有著以工代賑,但这种境况实在少有。
而像宋时这般能有些银钱更换有价值的物品代替,其实便也算得上极不错的了。
两头围堰又花了將近盏茶的功夫挖开,河水自然流入,须臾间的功夫,一艘艘船只航行也逐渐变得通畅。
不过由於是分区,所以这通畅的船只也自然而然是分批量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在盛紘这通判大人的命令下,其他的船只一一离开,而白家的那数艘大船却还是停留在这搁浅处,一时却是一动也不得动弹。
便在此刻,吹拂大地的阴风透著徐徐清凉,再次到了眾人的脸颊之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由刚好落下,落到那冲入河床的河水之中,也盪出点点好看的涟漪来。
而眼睁睁地瞧著其余小船快速靠著码头,货工也在那些监事的催促下连连登船搬货,一一送到这附近码头处临时靠拢的货仓,而自家的大船却还在这儿浅滩处搁置。
白家三房的刚刚压下的那股火气,便又再次不受控制地噌噌噌地往上冒,大步流星直奔盛紘身前,正准备破口大骂之际。
恰逢盛紘侧身,一个冷淡的目光朝他望去。
白家三房的这位老爷才反应过来,盛紘可不是那些要看他脸色吃饭的人,更不是家中的奴僕,冷言嘲讽一两句便也罢了。
若真將人给得罪死了,他这白家三房的也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届时恐怕连家中的老太爷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他。
没法对盛紘出手,可不代表这白家三房的对其他人也无能为力。
一个跃身便也翻腾著他那臃肿的身形,直奔那码头最前处走去,继而对著那些其他的船家还有小商贾们大声喝道:“我白家的船不走,我看看今日谁敢先走一步?放下手中的活,立刻马上配合河工还有民夫,先让我白家的船恢復通行。”
“否则的话,你们这是要得罪了我白家吗?”
白家三房直接开了地图炮,威胁起在场的所有人来。
那些小船家、小商贾,还有漕帮这些小嘍囉自是不敢得罪,於是面面相覷,一个个便全都停下了动作来,隨后自然而然下意识朝盛紘这位在场官位最大的通判大人望来。
白家他们得罪不起,可盛紘这通判大人,白家也未必能够得罪得起。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二房的也不能再继续冷眼旁观下去,带著浅笑快步来到盛紘身前:“通判大人,方才的確是三弟他对大人不敬。”
“不过却万不能影响了我扬州盐务,还有这年底所上交的税赋。这三艘大船价值几何,大人想必心中定然也有些数。”
“而按照我大宋律法,其至少三分之一都是要上交府衙,再归国库。大人也统管这税赋一事,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白家二房的今日在此谢过了,也定是会记住大人今时今日的这份情谊。”
在白家二房的看来,盛紘顺著台阶下来,一举两得,对大家都好。
可盛紘面庞上却陡然渗出一丝冷笑,冷静的目光直盯著他。
“若是今日本官不帮这份忙,不顾著白家的利,到了年尾之时,白家这盐务的税赋却是不打算交了?白家二房老爷方才的话,是这个意思?”
盛紘一顶高帽直接扣上。
论道德绑架,小小的白家还没被他给放在眼里。
白家二房的忙低头称道:“不敢!”
盛紘侧过身去,未將注意力继续放在他的身上。
“白家的货是货,其他船家商贾的货也是货。货物搬完,若有人愿意助一臂之力,今日本官在此谢过诸位了。”
盛紘的处置,不偏不倚,既守律法,也为人情。
这般仁政之举,自然让周遭其他的船只、商贾、货工们一应等人感激涕零。
个个脸上流淌著雨水,咬著牙出著力,速度却也是因此再继续加快了几分。
眼下可不是说什么好话的时候,儘快將事情办完,才是最为重要的第一事务。
幸好,其他小船再加上货工数目够多,所以半盏茶的功夫,事情便已解决。
紧接著一应河工、民夫,再加上其他的人手全部帮忙。
很快,白家的船便也同样恢復了航行,前往他们白家相熟的码头,在那里,他们的临时货仓够大,才能將这船上的货物给齐齐安排妥当周全。
“多谢大人。”
白家二房的再次躬身。
盛紘淡然点头。
二房的这才是跟三房的一起回了大船,立刻航行驱使。
……
船上,白家三房的明显不太爽利,见二房的来了,冷哼一声道:“二哥,有必要吗?看看方才你那行举,未免有些过於卑躬屈膝了。”
“不就是个小小的通判,官职不过才七品而已。我白家在那汴梁城,好歹也有著一门勛贵姻亲,那可是堂堂的寧远侯府。”
“谁家还没有个官?一个小小的通判,有什么好神气的?”
“你懂什么?现如今家里面做主的是老太爷。真把事情闹大了,届时你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別忘了这官面上的关係,一直都是老太爷在把持。”
“老太爷不把东西传下来,不点这个头,你我別说继续再做盐务之事,甚至连那盐引、盐钞也都是购买不得。”
雨渐渐下得越来越大,好在大多数货物全部保住,所以也没生出什么意外来。
从这第四处码头离开,一应河工、民夫提著农具便往附近的驛站走去,那儿也算是他们临时一个歇脚的地。
若有这徭役务工之事,驛站之內,经府衙要求也是会管他们一餐。
“今日忙碌,再牵连本官,河工们出力良多,今日餐食可带荤腥。此事赵明之,你亲自监办。”
马车上,盛紘轻声说道。
“是,大人。”
赵明之双眼一亮。
他如今刚入官场不久,由於进士之身,所以才被吏部安排到了这扬州府衙担任这签判一职,自是有著那为民做主的少年心气。
平日里在盛紘身边数人中,做事態度算是最积极的,还没成了这官场的老油条子,成了如同钱忠和、孙德昭两人这般的人。
“大人仁慈。”
钱忠和坐在盛紘左侧处,发自內心的一阵钦佩。
而盛紘此时则是在想:既然都將这戽斗一物拿出,这清理淤泥水利之事,或许也该再进一步。
今日虽是疏通了淤泥,但是这扬州地界內的漕运河道淤泥却是良多。
与其待到来日再生,依旧治標,反倒不如治本。
正好如今快到冬閒时分,季节性集中大修一回,倒也是天时地利。
虽然可能需要断行数日乃至半月,但当下报备也算是恰到好处,一切都还能够来得及。
只是有些可惜了。
他来得还是较迟。
若是提早那般数月,或许能赶在上计之前再多做些政绩,如此,升官到汴梁,便也就能有了更大把握。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还未到入夜时分,却终究已然有了几分余暉。
再加上这外面大雨滂沱,盛紘並未让马车前往府衙,而是將钱忠和送归家,隨即也便回了盛家。
待到明日再到府衙,將这扬州运河冬季岁修的传统融入请表之內,再递交到徐知州的面前以此商议,才算是最佳。
……
这一场秋雨来得突兀,再加上外面的疾风骤起。
眼下葳蕤轩处已用上了炭火,淡淡的暖意袭来,隔开了外面的风雨寒意。
盛紘回来,全身上下也是暖洋洋的。
脱了外衣,旁边的刘妈妈接过。
王若弗则迎著一同坐下用膳。
“官人大可安心,卫娘子的,甚至连那林棲阁处的炭火都未曾短缺。我这大娘子可不会让官人为这家中之事烦扰。”
王若弗端起食筷递到盛紘身前,大有一副邀功之意,面上看去也是透著几分得意。
“是是是!!!大娘子治家有道。官人,我也该向大娘子多学学才是。”
盛紘附和了几句,王若弗显得格外开心。
正当这葳蕤轩、宜家宜室、夫妇二人相敬如宾之时,在房外那长廊上,几灯摇摇烁烁的灯火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爭吵声却將这份难得的平静彻底搅碎。
王若弗嘴角笑意往下一拉,变得几分沉重。
食筷“噗”的一声放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盛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若弗摆出主母架子,便朝那外廊走去。
盛紘跟了过去。
长廊处,爭吵不休的是雪娘,还有这葳蕤轩处的丫鬟彩环。
“主君,我要拜见主君。”
雪娘一脸焦急之色,即便有著身前的彩环阻拦,亦是放声对著房內大声喊道。
彩环將他死死拦在外面,同样回击:“回去,主君是不可能见你的。主君今日便在我们葳蕤轩內住下了,最好死了你们林棲阁的那些算计。”
不多时,盛紘同王若弗一起到来。
见了他,雪娘躬身行礼间,便是跪拜而下,哽咽著声音大喊说道:“主君,非是奴婢刻意打搅,而是院里的四姑娘。”
“四姑娘她病了,病得很是急。林娘子这才让奴婢前来唤主君过去一趟。”
“还请主君可怜可怜四姑娘吧!”
“你倒是个忠僕。”
王若弗眼神不善,没好气地说道:“既是得了病,该去请外面的郎中才是。来找官人做甚?难不成官人还能治病,开了那药方,救了这孩子的急?”
王若弗是个心善的,往往也做出许多蠢事,但並不代表著蠢到连这点算计都还看不出来的地步。
明摆著是林噙霜那个小贱人拿孩子来说事。
而她王若弗身为盛家的当家主母,如今更是拿回了这掌家的权柄,屈尊降贵对付一个小小的妾室便也是了不得。
若是再对付一个还將养著的孩子,传了出去,不仅对她,同样对整个盛家的名声亦不是一件好事。
林噙霜这是拿捏了他的七寸,才来请人的。
好一个小贱人。
早晚有一日,该寻人牙子把你发卖了才是!
王若弗心乱如麻之际,盛紘轻拍著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放心,我去去便回!”
“是,官人。”
王若弗轻点了下头,虽是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同意下来。
孩子终归是无辜的。
……
很快,盛紘同雪娘便到了这林棲阁,来到了墨兰的闺阁房间。
只是刚到此处——
“紘郎!你可算来了。奴家还以为紘郎再也不愿理睬我们母女二人了。”
一日未见,林噙霜还是那般柔弱不能自理之態。
盛紘照常將其无视,来到床帷边,看著那在软榻上的墨兰,小脸蛋煞白,面色虚弱,应当不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