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抬起头看向切尔佐夫:“中將阁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探险队此行的目的地是普列德尔申斯克区。我需要知道那座医院废墟附近目前是否还有倖存者据点,以及罗斯军队是否仍然控制著进入圣彼得罗斯的主要道路。”
切尔佐夫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舱室角落里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前,蹲下去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摺叠起来的罗斯帝国军旗,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但金色的双头鹰徽记仍然清晰可辨。
他將这面旗摊开在行军床上,用手掌抚平旗角的褶皱。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倖存者。但普列德尔申斯克区以北,有一个地方叫做老城哨站。那是內务部队的暗哨,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从来没有人在地图上標註过它。
如果罗斯境內还有任何活著的人能帮您指路,他们应该在那。”
珀菲科特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將文件袋合上,站起身来。
“谢谢您,中將阁下。这些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切尔佐夫抬起头看著她。他的眼神在那面铺开的军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
“您带了多少人?”
“核心队员二十名。隨队护卫一个旗队的剑与玫瑰骑士。”
切尔佐夫缓缓站起身,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军装上擦了擦。
“我当时带出来十个人。全是近卫军的老兵,最年轻的在我手下服役了六年。他们跟我一起逃到维克托亚之后,本来可以申请避难,留在朗顿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用再回那个鬼地方。
但昨天,我把您要带队去罗斯的消息告诉他们之后,十个人里没有一个退出。
他们说,如果连一个维克托亚的贵族小姐都敢去,他们这些罗斯军人就更没有理由躲著。”
他看著珀菲科特,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们跟您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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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洋舰在海上航行了六天,终於在第七天清晨驶进了弗朗斯共和国的领海。
珀菲科特站在舰桥上,通过望远镜观察著前方逐渐清晰的港口轮廓。
这是弗朗斯北部最大的军港,几个月前还停泊著整个共和国的北海舰队,而现在码头上的吊臂有一半已经停止运转,泊位里稀稀拉拉地停著几艘商船,看起来像是被困在港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
港口的检疫站倒是建起来了——珀菲科特在望远镜里看到码头上用沙袋垒起了一圈隔离带,入口处站著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检疫员。
但他们的防护服只遮住了口鼻和躯干,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
其中一个人甚至在隔离带旁边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
“这根本不够。”珀菲科特放下望远镜,对站在一旁的莎贝尔说,“他们建的隔离带是防人的,不是防感染的。”
巡洋舰靠港之后,一名弗朗斯港口官员登船进行例行检查。
他穿著笔挺的共和军制服,看上去对维克托亚帝国派来一艘军舰这件事更多的是好奇,而非警觉。
“你们这是要去罗斯?”他翻看著珀菲科特递给他的通行文件,眉毛挑了起来,“你们维克托亚人还真是胆子大。
罗斯现在整个北方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上个月派过去的两艘侦察船,只有一艘开回来了——另一艘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周,靠港的时候船上已经没活人了。”
“所以你们知道枯萎病的存在。”珀菲科特说。
“当然知道。我们管它叫『罗斯热病』,上个月国內刚发过通报,要求各港口加强检疫。”港口官员將文件还给珀菲科特,摊了摊手,“不过说实话,我们这里的检疫站已经是北部所有港口里最严格的了。
南边有些港口根本连隔离带都没拉。
议会还在吵到底要不要拨款,地方议会说这是中央的事,中央说这是军队的事,军队说他们没有执法权。
你知道的——內战、不,应该叫革命,刚打完,谁也不想再多花一个铜板。”
珀菲科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位正在抽菸的检疫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速记符號。
弗朗斯港口防疫现状:有检疫站,但无標准化防护规程;防护服不完整;人员未接受专业训练;政治內耗持续拖延应对。
“我们需要补给淡水和煤炭,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们的港口检疫负责人谈谈。”珀菲科特將笔记本合上,看著港口官员,“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港口官员耸了耸肩,给她指了检疫站的方向。
当天下午,珀菲科特在码头检疫站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看起来相当疲惫的中年男人。
他是这座港口的首席检疫官,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共和军制服,桌上堆满了文件,菸灰缸里插著至少七八个菸头。
珀菲科特在他对面坐下来,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快速过了一遍朗顿港现行的防疫规程——双层手套、呼吸面罩、独立蒸汽锅炉、双氧水雾化消毒、所有从旧大陆方向驶入的船只强制隔离至少五天。
那位首席检疫官听完之后沉默了將近半分钟,然后苦笑著摘下自己的眼镜,用袖口擦著镜片上的雾气。
“小姐,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在上个月就给巴黎写过三封信,每一封都详细列出了类似的建议。议会给我的回覆是:批准在港口入口处设立检疫站,但没有批准额外的物资拨款。
这些沙袋和防护服,是我用自己的薪水买的。”
珀菲科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站起来跟对方握了一下手,说了一声保重,然后转身走出检疫站。
当她回到巡洋舰上时,切尔佐夫正站在甲板上眺望著弗朗斯的海岸线。
他听到珀菲科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是的,”珀菲科特站到他旁边,“他们还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巡洋舰重新起锚,继续向东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