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站在第二道线旁边,快速扫过每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人——倖存者的瞳孔、牙齦和颈部皮肤,然后是骑士们的手腕和领口。
没有明显出血点,没有黑色血管网,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初步目检让她略微鬆了一口气,但仅此而已。
莎贝尔等在第二道线和第三道线之间。
她用经文祝福过的清水依次冲洗五名倖存者的双手和前臂,然后取出银制圣徽,依次贴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分別停留几秒。
没有一个人出现明显的应激反应——没有灼伤,没有黑色血管浮现,没有幻听或狂躁跡象。初步检查结果是阴性。
“带他们进船舱。”珀菲科特对军医点了一下头,然后將目光停在那个军服上別著下士军衔的男人身上。她隔著三步的距离看著他,从他被消毒液打湿的乱发一直看到他攥著毛毯边缘的、骨节突出的手指。
“先让他们休息,吃点东西。等状態稳定了,我要挨个问话。”
五名倖存者被领向船舱方向。
珀菲科特站在白线旁边,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然后转过身,对旗队长说了一句话。
“你们也一样。所有上岸人员今晚再做一次复查。”
莎贝尔点了一下头,领著五名倖存者往甲板下层走去。
那名下士在经过珀菲科特身边时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罗斯语低声道了句谢,然后裹紧毯子跟著莎贝尔下了舷梯。
两个小时后,军医送来第一轮复查报告:五名倖存者均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和营养不良,其中两人有轻微的皮肤苍白症状,但目前尚不能確定是早期感染还是长期飢饿导致的贫血。
体温全部正常,瞳孔对光反射灵敏,未出现幻听或狂躁跡象。
珀菲科特將报告读了两遍,在“皮肤苍白”那一栏用铅笔画了一个问號,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把那名下士带到军官休息室。我先问他。”
军官休息室是一间被临时徵用的舱室,原本属於大副。
珀菲科特让人把桌子推到墙角,只在房间中央摆了两把椅子,相隔大约四步的距离。
她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夹在虎口。贝法站在她身后,呼吸面罩下没有任何表情。
那名下士被带进来时已经换上了乾净的衣裤,头髮也洗过了,但那双眼睛仍然带著一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特有的畏光反应。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著,指节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突出得厉害。
珀菲科特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还嵌著没洗乾净的黑色污垢。
“你的名字和军衔。”珀菲科特开口。
“克拉索夫。罗斯帝国殖民地步兵师第十二工兵营下士,隶属圣彼得罗斯军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但吐字还算清晰。
“你们是什么时候与上级失去联繫的?”
“大约四周前。也可能更久。我已经不太记得確切的天数了。”克拉索夫说,“我们最后一次收到师部电报,是在被困进钟楼之前大概一周。
那时候我们还在港口检疫站外围的阵地,电报说全城戒严,要求剩余部队就地封锁疫区。
但那时候我们几乎已经没有弹药了。
之后几天电报信號越来越弱,再后来就彻底断了。
军医试图用信號枪联繫港口北边的驻军,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疫区。”珀菲科特重复了这个词,“罗斯军方当时把哪些区域划为疫区?”
“港口、老城区,还有普列德尔申斯克区全部。”克拉索夫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些地名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但我们接到命令的时候,老城区基本已经全沦陷了。
不只是平民,部队里也每天都在出现感染者。
最开始进来的命令是不许开枪,不许撤退,要等防化部队过来接管。
但防化部队没有来。后来命令就变成各自坚守,再后来就变成各自突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等到命令变成『各自突围』的时候,师部电台已经呼叫不通了。我们连往哪突围都不知道。”
珀菲科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些信息与切尔佐夫中將提供的情况基本吻合,但克拉索夫补充了一个切尔佐夫没有提到的关键细节:罗斯军方曾试图调动防化部队接管疫区,而那支部队最终没有抵达目的地。
“港口的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克拉索夫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当时正在检疫站二楼的窗口守著,监视海面上的情况。然后北侧仓库区那边传来爆炸声——可能是煤气管道,也可能是军火库被引爆了。
火势蔓延得太快,不到半个钟头就从仓库区烧到了海关大街。
我们撤离检疫站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港口第三泊位。之后我们翻了好几个街区才逃进钟楼。谁放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我们一概不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珀菲科特一直看著他的眼睛,没有打断。
这些细节与她之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情况能够对应——港口北侧的烧毁程度明显比南侧重,检疫站那栋楼的外墙从上到下全是烟燻痕跡,而钟楼虽然塔尖焦黑,主体结构却相对完好。
火势確实是由北向南蔓延的。
但克拉索夫提到了“爆炸声”,而不是单纯的煤气泄漏。
如果是军火库被引爆,那意味著有人在疫情爆发之后仍然试图销毁武器——或者销毁別的什么东西。
她將这个疑点单独標註在笔记本的边缘,然后继续问下去。
“你们躲进钟楼之后,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任何正规部队在此经过?”
克拉索夫再次摇头。“没有部队经过。那段时间里我们只听到过两次枪声,都隔得很远。第一次是北边,大概普列德尔申斯克区的方向,响了大约十声就停了。
第二次是西边,更远,只有孤零零几声。两次都不是衝著钟楼来的。感染者不会开枪。”
“在你们与上级失去联繫之前,有没有收到过关於撤退方向或部队集结点的任何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