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小队在炮击的掩护下衝进了钟楼。
旗队长第一个踏进门洞。
钟楼底层原本是一座小礼拜堂,长条木椅早已被拖到墙边垒成了街垒。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蜡烛油烟、汗水和陈年石墙霉味的沉闷气息,几缕晨光从高处的窄窗漏进来,照在石板地面上那些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上。
通往二层的木製楼梯被整个拆掉了,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板断茬上还嵌著弯曲的铁钉。
头顶上方那个黑洞洞的楼梯井口里,隱约能看到几根粗大的钟绳从更高处垂下来,纹丝不动。
旗队长仰起头,朝楼梯井上方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他问话的同时打了两个手势——身后三名骑士散开守住门口和窄窗,四名罗慕路斯骑士贴向钟楼外墙,剑尖指向街口。
片刻沉默之后,二楼楼梯井边缘探出一张脸。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鬍子拉碴,颧骨高耸,军服上別著罗斯帝国步兵的军衔標识。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处於黑暗中而眯成两条细缝,右手攥著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枪身锈跡斑斑,刺刀座上的螺丝已经鬆了,用布条勉强缠著。
“五个。都没被咬。”他用蹩脚的维克托亚语回答,语气里混杂著惊讶和警惕。
旗队长报出番號,隨即用最简短的词句说明巡洋舰的位置和撤离计划。
那张憔悴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掺杂著巨大疲惫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喜悦的表情。
那人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嘶哑的罗斯语,然后將头重新探出来:“子弹打光了,只剩刺刀。楼梯拆了,一楼上不来。
你们把门口的障碍挪开,我们放绳子下去。”
两根用床单和绳索拼接成的长绳从二楼扔下来,末端垂到石板地面上。
五名罗斯士兵依次顺著绳子滑下来,最后下来的是那名下士,一只手攥著绳索,另一只手还抓著他那把上了刺刀的步枪。
五个人的状態比旗队长预想的更糟——每一个都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军服上的血跡早就结了块,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最后下来的那个人脚上只剩一只靴子,另一只脚上裹著从军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旗队长没有浪费时间清点人数。
他快速將撤离路线交代了一遍——沿海关大街南侧,走仓库区边缘的窄巷,避开主街道,小艇就在码头最南端的旧泊位。
保持绝对安静,排成一列跟著前方骑士走,如果队伍被截断不要回援,各自向小艇方向撤离。
然后他转过身,向守住门口的骑士打了个手势。
舰队那边的炮手执行了珀菲科特“打完三轮就停”的命令,在第三发炮弹砸进船坞旁边的空地之后,炮声停了。
港口重新陷入死寂。
这种死寂比之前更难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只是暂时的——那些被炮声吸引到船坞方向的感染者失去了声源,正在重新散开。
侦察小队护送著五名倖存者以最快速度沿原路返回。
旗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始终保持与街口之间有一段足够做出反应的距离。倖存者被夹在队伍中间,两名骑士断后。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当他们从仓库区那扇被锈蚀得只剩下合页的铁门穿出来时,感染者已经开始零星地回到这片区域。
最先出现在街口的是一只,拖著一条没有脚掌的脛骨在碎石地面上爬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隨后越来越多——不是大群,而是在废墟中分散走动的零星个体。其中几只站在码头边缘,正对著海水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还有几只正从海关大街方向朝码头这边缓慢移动,距小艇泊位不过三十码。
旗队长在货运马车残骸后面蹲下身,举起一只拳头。
整个队伍立刻停住,所有人贴紧掩体。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几只游荡的感染者渐渐移开了,旗队长才打出行动的手势。五名倖存者被优先推上小艇,然后是八名骑士。
最后登艇的水手用桨顶住码头边缘,將小艇无声地推进海水里。八支船桨同时入水,划向停在近海处的巡洋舰。
直到小艇驶离码头將近两百码,旗队长才回头看向钟楼的方向。
那座钟楼仍然矗立在灰濛濛的晨光里,塔尖焦黑,窗口漆黑。
钟声不会再响了。
-----------------
珀菲科特在甲板上等了將近一个钟头。
她穿著全套防护服,双层手套和呼吸面罩勒得她的指节和耳后隱隱发疼,但她没有摘下来。
甲板上临时划出了一块隔离接收区,三道白漆线从船舷一直延伸到舰桥下方——第一道消毒线,第二道检查线,第三道准入线。负责接收的两名军医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著预热好的双氧水喷雾器,喷嘴在晨风里微微冒著白汽。
小艇靠上舷梯。珀菲科特走到第一道白线前站定,贝法站在她身后半步。
“所有登船人员,包括侦察小队,在第一道线外接受消毒。”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甲板上,“衣物、武器、靴底——全部喷一遍。倖存者的隨身物品一律不准带上船。”
五名罗斯倖存者被最先推上舷梯。他们身上的军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最后那个人脚上裹的布条正往下滴水。两名军医举起喷雾器,从他们的头到脚喷了一遍双氧水细雾。军服、绑腿、那几把上了刺刀的空枪——全部被打湿,消毒液顺著枪托往下淌。倖存者脱下的军服、靴子和所有隨身物品被直接塞进舷梯旁一个敞口的铁皮桶里,扣紧盖子。一名水手提起铁桶,走到船舷边,连桶带东西一起扔进了海里。铁桶在海面上翻了两下,灌满水,沉了下去。
接著登船的是侦察小队的八名骑士和两名水手。他们在舷梯口站成一排,军医逐一喷过他们的鎧甲接缝、手套、靴底和剑鞘。旗队长把剑拔出来,剑身两面都让军医用双氧水淋了一遍,然后才收剑入鞘,跨过第一道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