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没有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转过身,面对著前方那片布满感染者的废墟城区,举起了右手。
“贝法。前进。”
蒸汽骑士动了。
甲冑背部的排气格柵喷出两股雪白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贝法迈出第一步时,地面在她脚下微微震颤——那不是普通脚步声,而是將近一吨重的金属与液压连杆同时发力的结果。
碎石路面在她脚下裂开细密的蛛网状裂纹,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浅坑。
她左手从臂甲卡槽上取下链锯剑,右手握住剑柄內部的启动握把,用力一旋。
蒸汽核心输出的高压蒸汽沿著铜製管道注入链锯剑的传动机构,剑身上的锯齿开始转动——起初很慢,每一颗锯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越来越快,锯齿与锯齿之间的界限在高速旋转中模糊成一道银灰色的光带。
链锯剑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在珀菲科特的耳朵里,那是一种比任何战吼都更具威慑力的声音。
第一只感染者出现在前方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它原本背对著街道,正趴在一堆倒塌的砖石上扒拉著什么,听到蒸汽骑士的脚步声之后猛地转过头来。
珀菲科特隔著几十步的距离都能看到它那张残破的脸——嘴唇已经被某种东西啃掉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牙齦,眼窝里有一只眼睛还在转动,另一只眼眶里塞满了乾涸的黑色血痂。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从砖石堆上翻身而下,朝著蒸汽骑士冲了过来。
贝法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抬起链锯剑,从左肩斜向右胯,划出一道极其简洁的弧线。
链锯剑的锯齿咬进感染者的胸腔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骨骼和乾涸的肌肉组织在高速旋转的锯齿面前像乾麵包一样被撕碎。
黑色的血液和碎骨从切口两侧同时喷出,感染者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嚎叫,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动。下半截继续往前踉蹌了两步才倒下。
贝法从它的尸体上跨过去,继续往前走。从珀菲科特下令前进到现在,才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更多的感染者被惊动了。珀菲科特注意到它们转头的方向各有不同,但几乎全是同时锁定了同一个声源——不是蒸汽骑士的脚步声,而是链锯剑撕碎第一只感染者时那声尖锐的切割声。
它们从倒塌建筑物的阴影里涌出来,从翻倒的电车残骸后面翻出来,从街道两侧破碎的窗户里直接扑出来。
数量迅速增加——从寥寥几只到几十只,几十只到上百只,速度比她在沼泽里见过的任何一次聚集都要快。
但蒸汽骑士的速度更快。
贝法完全没有等待这些感染者的意思,她没有停下来摆出防御姿態,没有后退寻找有利地形,只是一步不停地向前走。
链锯剑在她手中像一件活物,剑身的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咬进感染者的头颅或脖颈。
她的攻击轨跡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最小的幅度、最快的路径、最省力的角度。
珀菲科特在设计这套甲冑时给贝法的差分机里输入过上百种近战武器的战术姿態,此刻贝法只是从中选出最有效率的一种,然后將它执行到了极致。
跟在她身后的骑士们几乎是跑著才能跟上。
旗队长在出发前调整了队形,让四名持盾骑士走在最前面,负责掩护两侧,路德维格带著罗慕路斯骑士们殿后,珀菲科特和两名炼金术士被夹在正中间。
但即使是这样精心布置的队形,也差一点跟不上蒸汽骑士的推进速度。
盾牌两侧偶尔扑过来几只从巷子里漏出的、没有被蒸汽骑士直接斩杀的感染者,被剑与玫瑰骑士们奋力格开、斩杀,但无一例外全是漏网之鱼——真正挡在正面衝锋的感染者,在贝法面前没有任何倖存可能。
珀菲科特紧紧跟在骑士们身后,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另一只手提著自己的可携式炼金实验箱。
艾伦和另一名炼金术士跟在她两侧,两人的呼吸声在呼吸面罩里又急又浅。
珀菲科特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到艾伦在低声念叨著什么——不是祈祷,而是在反覆背诵炼成阵的符文排列。
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用背诵来让自己冷静。
街道在蒸汽骑士的推进下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被迅速甩在身后。
珀菲科特在奔跑中快速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被烧毁的电车、翻倒的炮架、坍塌一半的居民楼,以及无处不在的感染者。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些甚至从楼上的窗户里直接扑下来,砸在街道路面上摔得骨节折断,又拖著残躯继续爬过来。
但蒸汽骑士始终保持著一个固定的推进节奏,不加速,不减速,偶尔稍微停顿挥剑,接著继续前进,像是把整条街道当成了一个需要清理工事的前线战壕。
路德维格在后排大声报出一串距离和方向——他们距离目標还剩三条街道。
切尔佐夫穿过队形走到珀菲科特身边,喘著粗气,抬手给她指出下一个街口的標誌物:一栋外墙完全烟燻成漆黑的钟表店,从钟錶店拐进窄巷,再穿过一片居民楼的废墟,就能看到医院的轮廓。
珀菲科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
她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同样急促,双腿已经在发出抗议的刺痛,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蒸汽骑士在钟錶店门口以一个极其凌厉的横斩清掉三只从巷口扑出的感染者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地拐进了巷子,继续推进。
当医院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珀菲科特终於明白为什么切尔佐夫要用“轮廓”这个词来描述它。
整座建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炸开过,又像是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大火吞噬过一次。
焦黑的砖墙上爬满了灰白色的灰浆裂痕,东翼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几根烧得扭曲的铁梁从碎砖堆里斜插出来。
西翼虽然还勉强保持著建筑外形,但楼顶的钟塔已经完全倒塌,碎瓦和折断的椽子从塔基散落一地,像是一座被故意推倒的墓碑。
说是“医院”都算客气,它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具死透了之后还在腐坏的巨大尸体。
贝法在拔除医院门前最后的几只感染者之后,將链锯剑收回身侧,在医院的废墟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待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