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长亲自拉的炮閂,炮弹是艾伦和莫里斯从地库里搬出来的那两箱六磅炮弹中的一发。
炮弹出膛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雷,越过壁垒上空,划出一道极其低平的拋物线,砸进了那片正在涌来的尸潮最密集处。
爆炸的火焰在黑色的尸海里撕开一朵暗红色的浪花,碎肉和黑色的血雾同时从爆炸中心向外溅射,周围一片感染者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但那朵浪花只翻卷了一次就被后面的黑色洪流吞没了。
空缺的位置在几个呼吸之內被填满,更多的感染者踩著倒下去的尸体继续往前涌,它们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炮组成员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装填,通条捅进炮膛的声音又快又急,然后第二发炮弹射出。
又是一朵黑色的浪花,又被吞没。
阵地里没有人说话。
装填声、枪机撞击声、军士长报数的沙哑嗓音,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多余的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步兵炮炸开的那朵浪花是怎样被尸潮吞没的。
那不是战斗,那是在往海里扔石头。
珀菲科特站在壁垒后方,一只手仍然攥著手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刀柄上。
她的手指在发抖,精神力急速消耗带来的钝痛已经从头骨蔓延到了脊椎,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她仍然站得笔直,將手杖杖尾用力顿在地上,重新握紧。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她说。声音不高,但在阵地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是因为她喊得大声,而是因为在这一刻,除了远处的尸潮咆哮和近处的枪炮装填声之外,整个阵地上几乎没有別的声音。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壁垒后方正对尸潮的位置上,贝法穿著蒸汽骑士甲冑紧隨其后,链锯剑已经卸下握在手中,儘管蒸汽核心的压力表上指针仍然压在低速待机的刻度线附近,链锯剑的锯齿暂时还无法转动,但那身被黑色血污反覆浸透又擦净的甲冑仍然带著一种无法动摇的压迫感。
珀菲科特站在她身前,抬起左手,將手杖指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洪流。
“它们还没有衝进壕沟。我们的枪还在响,炮还在响。我们还有希望。”她转过身,面对著那些趴在射击孔后面、手指因为紧张而扣在扳机护圈上微微发抖的罗斯士兵们,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平稳得像外科手术刀。
没有人知道珀菲科特说的是否是真的。
但他们听到了步兵炮的吼声,听到了炮弹出膛时那声沉闷的闷雷,听到了军士长报出的射击口令。
这些声音是真实的,是他们在拿著武器站著,而不是逃跑。
所以他们重新將枪口对准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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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菲科特从腰间抽出点金棒,在堡垒內的空地上画下了第一道弧线。
她没有让艾伦和莫里斯去翻炼金术教材,也没有让他们参考任何现成的法阵图谱。
翠玉录第二页赋予她的推演能力此刻正在她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不是单纯地回忆某种已知的炼成阵,而是在计算一个全新的、专门针对当前尸潮密度和阵地地形的增幅结构。
她在壁垒后方这片被压实过的冻土上选了一块空地,蹲下身,用点金棒末端的贤者之石碎片直接在地面上刻画阵基。
每一道弧线的曲率、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条阵纹之间的衔接角度,全部由她亲自勾画。
她画得极快——不是仓促,而是因为整个法阵的结构已经在推演中完成了,她现在只是在把它描出来。
艾伦和莫里斯蹲在她两侧,手里拿著粉笔,眼睛死死盯著她画下的每一笔。
珀菲科特画完阵基最外圈的环形边界之后直起身,用点金棒的末端点著阵基上几处关键的节点,转向两名炼金术士,开始指派任务。
“这是一个增幅法阵,不是转化阵。它的作用是把我的精神力放大之后再作用於整个阵地,让接下来的物质转化能以更低的消耗覆盖更大的范围。”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阵基我已经画好了。艾伦,你负责在外圈填充五芒星节点与阵基之间的连接线,每道连接线都要从阵基边缘完全贴合到我標出的节点上。
莫里斯,你要做的则是在艾伦勾画的五芒星结构基础上继续填充內部符文。”
艾伦蹲下身,將粉笔抵在珀菲科特画好的第一道阵基弧线上。
他沿著弧线內缘开始勾画连接线与五芒星节点。
莫里斯將粉笔换到左手,在五芒星外侧预先画了三个小型的辅助符文——一个用於过滤精神力波动中的高频噪声,一个用於平衡法阵內不同节点之间的能量梯度,一个用於防止精神力反衝时灼伤施术者的神经迴路。
这三个辅助符文的画法不是珀菲科特教的,而是他自己凭经验加的。
珀菲科特扫了一眼,认出这三个符文的纹路分別来自標准教材上的精神力稳定阵、圣言术里的反向压制阵以及一种已经被淘汰的旧式炼金炉过载保护法阵。
三种来源完全不同的符文被他毫无违和感地拼在了一起,每一道纹路都嵌在五芒星节点最脆弱的位置上,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很好。”珀菲科特说。她没有多夸,但这两个字已经让莫里斯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点。
法阵在他们手下迅速成型。
艾伦的五芒星连接线画得近乎完美,每一根线条与阵基弧线的贴合度都精確到了毫米级;莫里斯的內部符文填充同样乾净利落,相邻符文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当最后一个符文画完时,整个法阵在冻土上展开,呈现出一种近乎工整的对称美——不是装饰性的对称,而是炼金术能量流通所需的精確几何平衡。
艾伦把粉笔放回工具箱,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来的汗;莫里斯绕著法阵走了一圈,又蹲下身调整了两处辅助符文的节点间距,確认每一道纹路都处在最佳位置,然后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