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给出的调整方案简单到让在场的罗慕路斯军官们面面相覷。
壕沟加宽加深——不是一人高,而是一人半高;不是五步宽,而是至少八步宽。
壕沟內侧紧贴城墙的位置竖起一道木柵栏,柵栏顶端削尖,向外倾斜,构成一个从城墙顶端射击孔无法覆盖到的死角防线,迫使感染者在爬出壕沟后必须绕过柵栏才能接近城墙。
城墙上的射击孔保留,但射击孔之间增设从城墙上捅向下方攀爬感染者的长矛手,每两个射击孔之间配备一名,长矛柄加长至三米,矛尖淬火硬化。
城墙底部所有可能被感染者抓握攀爬的砖石缝隙用碎石和灰浆填实抹平。
最后,將步兵炮的炮位移到城墙顶端,炮口朝下,装填铁砂弹,专门用於轰击衝到城墙脚下的密集尸群。
“这些措施有任何一条在你们的標准条例里提到过吗?”珀菲科特问。
“没有。”那名军官如实回答。
“因为你们的条例是为了和活人作战写的。”珀菲科特將望远镜合上,转向路德维格,“让你父亲把能用的人都调去挖壕沟。
至於长矛和柵栏,要塞的木工和铁匠应该还能赶工。
人手不够的话,轻伤员也上,比躺在伤兵营里发霉强。
这些不是锦上添花的优化,是这座要塞能不能撑过下一波尸潮的关键。”
罗慕路斯军官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人低头看著城墙上那些预留的枪械射击孔,有人望了一眼城墙下那条原本已经挖好、但按照珀菲科特的標准需要重新挖的壕沟。
最后是一名年轻的工兵少尉第一个打破沉默,用压得低低的声音对身旁的同僚说了一句:“这布置得有点像我在家族城堡里见过的一种旧防御设计,专门抵抗那些被教会追猎的异端教派暴民衝锋时使用的。
那时还没有燧发枪,也没有炮兵,但那些墙和壕沟的设计图现在还收在城堡的档案室里。”
珀菲科特没有回应这句评论,但她走出几步之后稍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说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话:“確实,这让我想起了那些曾经肆虐整个旧大陆、让数千个村镇变成空无一人的隔离区,让白衣修士和鸟嘴医生束手无策埋下整条街道死者的瘟疫年代。你们就当是黑死病回来了吧。”
她在从城墙走回军官宿舍的路上,已经將接下来几天需要巡检的事项按南北路线重新分区排好了顺序。
关於黑麵包转化法阵的传授,是在防务会议之后的第二天进行的,中间没有耽搁,紧接其后展开。
艾伦和莫里斯在得到珀菲科特的授意后,从自己的炼金工具箱里取出特製粉笔,在要塞操场上选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地面,蹲在地上开始勾画法阵。
这是一个大型有机物质转化阵,结构与他们在行军途中画过的那个增幅法阵完全不同——阵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內部嵌套了三层同心环,每一层环上都分布著不同数量的节点,节点之间用弧线连接,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网络。
艾伦负责外围阵基和同心环的勾画,莫里斯则专注於內层转化节点的精细调整。
两人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个法阵的规模远超过他们以往画过的任何法阵——整个法阵展开后直径接近数米,需要极高的精度才能確保每个节点的能量传导不出现偏差。
珀菲科特站在旁边,裹著一件厚呢绒大衣,手里拄著手杖,不时用手指点一下某个节点的位置,或者用杖尖在石板地面上轻轻划一道弧线,示意他们调整角度。
她没有亲自动手——按照她的话说,“腿站得久了还是会发抖,弯腰画阵可能会直接栽进阵眼里”——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法阵。
罗斯要塞里贮存的炼金资源极为有限,艾伦和莫里斯的粉笔盒里剩下的特製粉笔已经不多了,因此每画废一个节点都意味著消耗,更意味著后续採买补充的难度。
好在他们的手足够稳。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艾伦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粉笔灰,和莫里斯一起將法阵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珀菲科特也绕著法阵走了一圈,用全知之眼逐段核对了每一处阵纹的能量传导路径,最后停在阵眼位置,点了点头。
选帝侯下令將要塞仓库里储存的所有木柴都搬了出来——不是一小堆,是要塞储备用作冬季取暖燃料的全部木柴,堆在操场上像一座小山。
珀菲科特没有亲自发动这个法阵,而是让罗慕路斯军队中的一名炼金术士站在阵眼位置,她则站在旁边指导。
那名炼金术士看起来四十出头,双手粗糙,指节上还有铁锈的痕跡——大概是军械维护出身的实用型炼金术士,对大型法阵的操作並不熟练,但基础功扎实,在珀菲科特逐句逐节的指导下,他稳稳地將精神力注入了阵眼。
红光沿著阵纹扩散开来,堆在法阵中央的木头在光芒中崩解、重组,一块接一块的灰皮黑麵包从红光中成型,堆叠在法阵输出端的地面上,散发出那股混合著焦麵粉与木屑的气味。
整个转化过程持续了片刻,当红光散去时,操场上已经堆起了一座麵包堆成的小山。
围在操场周围的士兵们起初是沉默的,然后有人往前挤了一步,又挤了一步,直到军士长吼了一嗓子才重新排好队。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在雪地扎营时那样死死地盯著麵包,但那些瘦削的脸上浮现出的如释重负是藏不住的——几天前他们还在数著弹药箱里剩下的纸包定装弹,现在至少他们知道今天晚饭有东西吃了。
法阵又发动了数次,消耗了要塞仓库里储存的大部分木柴储备。
珀菲科特在旁监督了全部过程,直到確认那名罗慕路斯炼金术士已经能够独立操作整个转化流程,才將手杖拄回地上对艾伦说:“把法阵的图纸抄三份,一份留给要塞的炼金术士,一份交给北方军团军需处备案,另一份保留在选帝侯的档案室。
万一这座法阵被损坏了,不需要我再从床上爬起来重画一遍。”
艾伦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取出纸笔,蹲在法阵旁边开始逐段临摹。
之后防线的整改也同步展开了。
珀菲科特让路德维格从灰甲骑士中抽调了两名擅长绘图的人,將她口述的防线调整方案逐条绘製成施工图纸,然后交给选帝侯的工兵营。
工兵营的士兵们在当天就开始重新挖掘壕沟,铁镐砸在冻土上溅起的火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通红,工匠们拆掉了备用的马车铁箍和断裂的炮车轴,在砧台上打造长矛尖。
柵栏用的木材从要塞仓库里搬出了最后一批准备用於冬季取暖的原木,木匠用锯子將它们截成需要的长度,再用斧头削尖顶端。
一些还能走动的轻伤员也被动员起来,有人负责搬运木料,有人负责用碎石和灰浆填补城墙根部的缝隙,有人將新削好的长矛分发给城墙上刚编入枪阵的步兵。
珀菲科特在巡视城墙时站在一处刚被填平的砖石缝隙前,用手杖敲了敲修补过的灰浆,確认硬度合格,抬头时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她將手杖从墙上移开,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