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罚。”莎贝尔將圣徽举到胸前,银制的徽记在她掌心闪烁著冷光,“连地狱都不会为这些灵魂敞开大门。你们能想像的任何一种地狱——火焰、硫磺、永无止境的折磨——至少地狱本身还是全父所创造的存在,还在全父的秩序之中。
有存在,就意味著有审判、有终点、有被接纳的可能。
但被枯萎病囚禁的灵魂,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在全父的秩序里,不在任何神祇的秩序里。
他们是被遗忘者。不是被惩罚、被流放,而是被彻底遗忘。”
操场上的死寂已经不像是在听宣讲,而像是在听自己的葬礼致辞。
有几个军士长也在队伍前面站著,他们试图维持面上的镇定,但他们的嘴唇在动——不是在发號施令,而是在无声地念诵经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抓紧最后一根从天堂垂下来的绳索。
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念诵,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握著军刀的手指在发抖。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被感染的同袍尸变,见过那些前一天还在一起吃饭的兄弟第二天就变成咬人的怪物。
但他们从未真正理解发生在那些同袍身上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
那些被他们亲手刺死的感染者,那些被他们用枪托砸碎头颅的復生者,在颅骨碎裂、刺刀穿胸的那一刻,被困在尸骸深处的灵魂仍然清醒——並且在看著。
珀菲科特站在检阅台侧后方,裹著大衣,手杖拄在地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台下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强迫自己记住每一句话的专注。
她从腰间摸出隨身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铅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宗教威慑的效果远超行政命令。建议在维克托亚隔离区推广类似宣讲。
附註:宣讲內容需由裁判官级別人员执行,普通牧师不具备同等公信力。”
然后將笔记本合上,重新插回大衣口袋。
宣讲结束后,当天下午的防疫检查再没有任何人需要军士长催促。
那些之前嫌戴手套影响装填速度的老兵,现在每次上岗前都会反覆检查手套的密封性,举枪瞄准时手指不再裸露在冷空气中,而是规规矩矩地裹在浸过双氧水的棉纱手套里。
那些之前觉得体温检查是浪费时间的新兵,每天早晚主动排队去军医那里报到,有人甚至因为体温偏高了零点几度而紧张到冒汗,被军医反覆按压肩膀才平静下来。
他们不是害怕感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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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害怕的是,如果自己变成了怪物,就永远见不到母亲了。
没有人再拿自己的灵魂开玩笑。
珀菲科特从城墙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
这些措施在朗顿的隔离区制定时,这套方案曾遭到贵族议会的冷嘲热讽,认为“小女孩的把戏”不值得认真对待。
此刻在一座被尸潮围困的罗慕路斯要塞里,它正在让一支濒临崩溃的残军重新长出纪律的骨架。
说到底,那些贵族说得没错——这確实是把戏。只不过这把戏是用来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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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部队是在珀菲科特康復后的第九天抵达野猪岭要塞的。
那是从罗慕路斯腹地各个选帝侯公国抽调来的精锐——三个步兵团、一个骑炮兵连,以及足够支撑整个要塞防线运转至少两个月的弹药和补给。
他们的军旗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猎猎作响,步兵队列沿著山路蜿蜒而上,远远望去像一条深蓝色的金属河流正在注入要塞的外围阵地。
隨军一同抵达的还有罗慕路斯皇帝亲自派遣的特使,一名身穿深红色朝服、肩披貂皮披肩的中年文官,隨身携带著皇帝的授权文书和一枚刻著帝国鹰徽的银制印璽。
选帝侯在要塞主楼的指挥部里接待了这位特使。
他让副官掛起了大幅军用地图,將珀菲科特整理的那份防疫规程和防线调整方案摊在桌上,又命人將从医院废墟中带出的丝状物玻片標本和一份已经做了解剖的感染者器官样本摆在铺了白布的托盘上。
他用他沙哑的声音向特使详细讲述了枯萎病的感染机制、罗斯前线的用投石机拋射感染者造成的后果、普列德尔申斯克区地下封印的发现以及神孽的存在。
他讲的每一个字都恳切而沉重,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能说服特使,罗慕路斯就不会进入全面动员,而任何局部的防线稳固都只是在延缓溃败的时间。
珀菲科特站在会议桌一侧,让艾伦打开铅衬样本箱,將那份在显微镜下观察过的丝状物玻片標本逐片排在桌上。
她又让莎贝尔向特使出示了安魂祷文对感染者的压制记录,以及他们在突围途中用双重干预疗法成功治疗的感染士兵名单。
她甚至让旗队长和路德维格亲口向特使描述了尸潮的规模——“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从雪地尽头一直铺到堡垒脚下,步兵炮轰进去像往海里扔石头。”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如同一位在法庭上逐条陈述证据的检察官。
特使从头到尾都在听。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他的脸色在所有標本、文件和证词的轮番衝击下变得越来越难看,犹如一张被反覆揉搓又摊平的旧羊皮纸。
在看到泡在玻璃罐里那团黑色丝状物时抿紧了嘴唇,在听到神孽的存在时眉心拧成了死结,在看完切尔佐夫带来的罗斯前线作战日誌中的相关段落时下意识用手帕捂住口鼻,用手指將那些资料往桌上推远了一些。
但他始终没有说出他们想听到的那句话。
“诸位所说的这一切,”特使將手帕从口鼻前移开,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颤抖,“確实令人深感忧虑。皇帝陛下和选帝侯议会充分信任北方军团的判断,也已经批准了增派援军和加强防疫的措施。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