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锁龙
龙虎炼魔灯悬於井沿上方。
三十六人,四散分布,抱著一面圆月铜镜,微微上斜,將阳光后折射到龙虎炼魔灯,霎时间,华光大作,一片璀璨落向幽井。
“咕咕~”
井中金绳弹动。
“嗖!”
枣阳剑疾下,再次缩回水中。
经过陈渔施法,龙虎炼魔灯转动,三十六面铜镜涌出一片片华光,如知秋落叶,似翩飞之蝶,纷纷落往井中。
烛火辟魔,铜镜聚阳,八角宫灯上凝聚的不止是光,还有人愿。
凌云寨降妖除魔之愿,食足衣暖之愿,幸福生活之愿望。
愿力沉重如铁。
妖物窃食香火,往往要偽装成神灵,便是惧怕独自承担愿力。
井中平静片刻后,忽然水波大兴,
陈渔心中暗喜,妖便是妖,愚蒙未开,若是深潜水下遁逃而去,还能保住性命,却因不舍一年经营,非要困兽犹斗,难逃被诛灭的下场。
他没有透视眼、避水决,不知井下情景。
『弄浪者』深潜数十丈,直抵青石井底,有个水桶粗细的陷口,股股清泉从中涌出,使得这福利井,四季有活水,这怪物来时顺水,自然容易,去时逆流,本就勉强,而且还被东西堵住了。
七道虚影,拦在凹口处,她们生前为其所害,死后也斗不过怪物,但不惜代价,阻拦它一时片刻,还是做得到的。
“砰~砰~”
『弄浪者』左右乱窜,疯狂挣扎,撞得石屑纷飞,搅得泥沙泛起,而片片灯光隨著水波荡漾,打在它身上,如同烧红的铁锤,痛苦难当,它想挤进凹口,始终不能够,拼命撞击青石。
七条虚影,逐渐模糊,依旧前赴后继,守住方寸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锁芯被堵。
钥匙无用。
水中愿力渐重。
它弄得片体鳞伤后,自知没了退路,唯有拼死一击,激发出凶性,疯狂朝上游去。
“妖物要出来了,大家站稳!”
陈渔提醒道,他右手垂在剑柄上。
“道长放心,稳著呢。”
这三十六人,除去谢阳外,都是狩猎队成员,平时吃肉练拳,体魄强健,胆气十足,配合默契,曾多次狩猎虎豹,但围猎妖物还是头遭,都很兴奋,也因见识过白云观道法,心中有底。
正值午时,烈日当空。
“嚶~”
一声鸣叫,似婴儿啼哭,机细微,却暗藏暴戾凶残。
那怪物猛然窜出,两丈长,大腿粗细,背黑腹黄,形状类蛇,嘴边却有三对黄须,其中一条,金光熠熠,已经被它炼化成了本命法器,伸缩自如,最擅拖人下水,仗此作怪。
“嚯,真是条老泥鰍啊。”
凌云寨三十六人望著探出井口的半截妖身,山中虎豹豺狼,遇过不少,水属精怪,倒是头一次见,形状如此怪异,如此长大,难免吃惊。
谢阳又惊讶又兴奋,死死抱著怀中铜镜。
“嚶~”
金须泥鰍精转动小眼珠子,透出凶戾之气,扇动双鰭,裹挟水浪,张开巨口,贴著山壁阴影,直衝向镇压在上方的龙虎炼魔灯,吞灭这盏灯,贪念在它心中瞬间萌发。
陈渔托著龙虎炼魔灯,踏风而起。
他看了眼下方,一张黑色巨口,不断迫进,金须泥鰍精追出井口。
“照!”
三十六面铜镜晃动,道道阳光追隨,如同烧红的烙铁,雨点般打在山壁上,泥鰍精吃痛,疯狂摆动尾巴,却怎么也躲不开,贴在山壁上,难以动弹。
身体冒出丝丝白烟……
“嚶嚶~”
泥鰍天性喜阴,居住深井,还要费劲巴拉,扯下一片阴影盖在头顶,只顾著追那盏灯、那个道士,却没料到,这些凡人手中寻常器具,也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剧烈的伤害。
“嚶嚶嚶~”
它放出金须,抽打在山壁上,石屑乱飞。
“白云诛妖!”
陈渔身体倒悬,握住剑柄,枣阳剑从上空坠落,剑身裹挟一层灯火,如同烧红的铁钎子,瞬间插入金须泥鰍精头顶。
“嚶~”
泥鰍怪最后『嚶』了声,从山壁坠落,两丈长的躯体横在井边。
体內似有虚影消散,魂飞於地,魄散於天。
陈渔飞步上前,趁著精魄尚未彻底消散,小心地截下那根金须。
三尺来长,离体以后,仍在微微颤动,泥鰍怪不知耗费多少年月,祭炼出这条金须,简直是天然的器胚,自己算是捡了大便宜。
他又连忙取出玉盒,仔细封存好金须,收入藏空袋。
玉盒来自灵光洞妖库,比起蒙崖仙市小贩用的,品质高上许多,盛放灵果,都能保鲜数年。
“不知它怎样钻沟打洞,寻得际遇,不过百余年的道行,就有如此底蕴。”
“还懂得立庙受祀,借香火修炼,若真让这老泥鰍办成了,焉知不会有变假为真那一天,成不了龙,化出蛟形,也有去水晶宫分一份冷猪头肉的资格,巴结好了,补上哪个水泊子的缺,有望直接成为地仙。”
仙也好,妖也罢,魂飞魄散,皆已成空。
凌云寨眾人走到井边,围观大蟒一般的怪物,他们世居乌蒙山,极少见过水中精怪,不知道水族一旦成精,体型往往必同等境界的陆属大上许多。
“身躯如此长大,本领肯定不小。”
“我看比鬼愁崖的恶虎厉害。”
“除了陈道长,谁有法力降伏此怪?”
眾人纷纷拜谢,
“多谢陈道长,替我们除此大害。”
“有白云观在,凌云寨便是固若金汤,再也不怕妖魔侵犯了。”
他们握著手中铜镜,心神大定,只是寻常器物,在陈道长调配下,却成了降妖利器,经过这趟,对妖魔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略微减少。
这种心理的建立,远胜陈渔单刀赴会,將鬼愁崖恶虎尸首掷在凌云寨前。
凌平安指著泥鰍怪躯体,问道:“道长,如何处置它?”
陈渔道:“泥鰍俗称水中灵参,大补之物,这条老泥鰍,精血还要胜过虎妖。”
“明白了。”凌平安笑道。
凌云寨练破甲拳的人,越来越多,练拳耗精力,需得食大肉补充,只是虎豹难得,寻常獐鹿精气有限,这条老泥鰍血气旺盛,对於习武之人,乃是至宝。
山民的食谱里,少有水属,不知底细,故有此问。
『
陈渔环顾四周,从地势上讲,虎狼坪本身是藏风聚气之所,但对於整座孤鹰岭盆地而言,却是个泄口,自然生成,数里之长,修墙封堵无益。
“还有一事。”
“道长请吩咐。”
他將目光落在井上。
“这口泉井多半与地下暗河相通,除掉这条泥鰍怪,就怕將来会有別精怪的来占,福利井,也是风流眼,是非窝……”
“那该如何是好。”凌平安脸色大变,“要不还是填了吧?一劳永逸。”
“倒也不必。”
陈渔轻轻摇头,看著井沿上已经浅淡的三个刻字。
眾口鑠金,愿力所系,妖怪亦有忌讳。
“福利二字,寓意虽好,却是流动无属之物,容易招来是非。”
“道长是说,改个名字?”
陈渔微微点头,他看向那条有潜蛟之姿的金须泥鰍精。
龙性好淫,又是古族,在漫长的岁月里广洒种血。
凭藉能生,与天地气运绑定,几歷大劫而不灭。后来更是在妖修、玄门间开闢出一条蹊径,凡是有龙血的妖怪,哪里是稀释一万倍的,只要跃过龙门,都能朝著真龙的形態进化,从水晶宫谋一份差事,必受仙籙简单太多。
只是血脉一多,自然鱼龙混杂,沦为妖魔的,亦不在少数。
“锁龙井。”
“好名字。”
凌平安一征,他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名字,很有气势,希望能嚇跑想占据这口井的地下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