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大荒边缘的温度骤降,夜风中带著大荒深处特有的刺骨寒意。
院墙外,苏破天的小队围著一堆黯淡的篝火取暖。
赵铁柱的断臂已经用夹板和上好的金疮药固定,其余几人也各自包扎著伤口。
七人围坐在火堆旁,死气沉沉地啃著干得掉渣的行军乾粮,谁都没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今天的经歷,把这群天之骄子的骄傲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了一遍。
在大夏皇朝,四阶妖兽那可是需要一整个凝真境执法小队才能勉强抗衡的恐怖存在!
他们出发时意气风发,妄图越阶猎杀,扬名立万。
结果呢?被一头四阶巔峰的变异魔豹打得满地找牙。
最让他们道心崩溃的,是那个穿著粗布麻衣、毫无高人风范的中年猎户。
那个男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走过来,那头让他们拼尽底牌、甚至准备捏碎保命玉简的魔豹,竟然连站都不敢站,直接嚇得屎尿齐流,趴在地上引颈就戮!
这种宛如鸿沟般的落差,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让人难受。
“苏师兄……”
那个圆脸少年咽下粗糙的乾粮,终於忍不住开口,“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境界?化罡境?还是神桥境?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猎户吗?”
苏破天没有睁眼,火光映照著他苍白且不甘的脸。
“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大荒边缘的夜晚太危险了,隨时会有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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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苏破天的声音极度沙哑,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暗涌著犹如实质的执念。
圆脸少年还想劝说,忽然,他的鼻子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浓郁到令人神魂震颤的肉香,毫无徵兆地从院墙那边飘了过来!
那香味霸道至极,带著一种辛辣中夹杂著极致鲜甜的复合层次。
仅仅是吸入了一口香气,圆脸少年就骇然发现,自己体內枯竭的真气竟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这……这是什么味道?!”赵铁柱猛地坐直身体,连断臂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所有人都闻到了。
那股肉香中,竟然蕴含著一种极其恐怖的灵力波动。哪怕只是通过气味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都让他们感觉到经脉在被温养!
苏破天猛地睁开了眼,双目圆睁。
他的灵觉死死锁定著那股香味中的能量属性。
阴寒。霸道。纯净。
三种截然不同、甚至本该互相排斥的属性,竟然被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翻遍大夏皇朝《灵膳图谱》都未曾见过的奇异组合。
这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灵膳?五阶?还是六阶?!
苏破天的心臟犹如擂鼓般“砰砰”狂跳。
他卡在气海境巔峰整整三年,耗费了苏家无数天材地宝都未能突破的厚重瓶颈,此刻,仅仅是在这股香味的刺激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瓶颈,鬆动了!
仅仅是闻到味道,就让他卡了三年的死关出现了裂缝!
如果能吃到一口呢?哪怕只是一口汤?!
苏破天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双眼甚至泛起了渴望的血丝。
……
院子里,林凡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今晚的菜单是:重麻重辣水煮蛟肉片。
昨天在深山老林里顺手宰的那头毒蛟,肉还剩不少。林凡觉得这玩意儿肉质紧实,正好用新得的调料做一道正经的水煮蛇肉。
大铁锅里,暗紫色的蛟肉片在翻滚的红油汤底中上下沉浮。
干辣椒、花椒、蒜片、薑末,一样不少。
最后,林凡从窗台上那个毫不起眼的破陶罐里,抓了一把碾碎的四阶赤血参粉末。
这玩意儿在大夏国都的拍卖行里,一株能卖出十万金幣的天价,却被他当成味精,隨手撒了进去提鲜。
“完美!出锅!”
林凡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煮蛟肉走出厨房,重重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林清漪和苏清歌早就闻著味儿端坐好了,手里捏著筷子,眼睛死死盯著大盆,狂咽口水。
小狼崽“小灰”也从石头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衝到石桌旁边,仰著毛茸茸的脑袋“嗷呜嗷呜”地急叫。
“急什么急,少不了你的。”林凡笑著从盆里捞了一大块肥美的蛟肉,扔进地上的破木碗里,“慢点吃,这肉劲道,別噎著。”
小灰一头扎进碗里,吃得满嘴红油,小尾巴摇得几乎出了残影。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大快朵颐。
林凡饭量最大,一个人就著米饭干掉了大半盆。林清漪和苏清歌各吃了一大碗,隨后立刻盘膝闭目,浑身冒出淡淡的白气,显然是去运功消化那恐怖的能量了。
吃饱喝足,林凡开始收拾残局。
大盆里还剩下一滩汤底,红油已经不再翻滚,里面飘著几片没捞乾净的碎肉渣、花椒壳和辣椒籽。
“这汤底味道全熬出来了,明天热一热,下点麵条或者涮点青菜肯定不错。”林凡把盆端进厨房。
但转念一想,他又嫌麻烦:“算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打猎弄新鲜的,这点剩汤留著占地方,明天早上刷锅的时候直接倒后院沤肥吧。”
他隨手把盆搁在灶台上,擦了擦手。
夜深了。
林凡上楼呼呼大睡,两个丫头也各自回房,贪婪地炼化著体內的庞大灵力。
院子里只剩小灰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头上,圆滚滚的肚子高高隆起,睡得打起了呼嚕。
……
院墙外。
苏破天一夜未眠。
那股霸道的肉香虽然已经隨风散去,但它在苏破天体內引发的灵力暴动还在持续。
气海境巔峰的壁垒上,那道细微的裂缝正在不断被真气衝击。
裂缝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绝望了三年的苏破天来说,这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神明之光!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更强的刺激,才能一鼓作气把这道裂缝彻底撕碎!
天,终於亮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大荒边缘的浓雾,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林凡起了个大早,伸著懒腰下楼准备做早饭。
他趿拉著鞋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昨晚那盆凝固的剩汤,隨手端起来,大步走向厨房后门,准备倒进泔水桶。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林凡转头一看,苏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她双臂环抱,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里那盆剩汤。
“清歌丫头,你起这么早?饿了?”
“老爹,那盆汤別倒。”
苏清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为啥不倒?这都是昨晚的剩汤了,油都凝住了,里面全是调料渣子和辣椒籽,吃了拉肚子咋办?”林凡一脸嫌弃。
“有用,大用。”
苏清歌走上前,从林凡手里接过那个油腻腻的盆,低头看了一眼。
汤底已经彻底凉透,表面凝结著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牛油状油脂。
油层下面是浑浊不堪的汤汁,沉淀著各种残渣。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盆让人作呕的厨余垃圾。
但在苏清歌眼里,这盆“垃圾”里蕴含的灵力浓度,简直令人髮指!
六阶巔峰毒蛟的精血精华,经过一整夜的沉淀,没有丝毫流失,反而全部浓缩在了这层厚厚的汤底之中!
再加上四阶赤血参粉末的完美中和,这盆剩汤的药效虽然比不上昨晚刚出锅时的狂暴,但对於气海境的武者来说,这绝对是拿命换都换不来的“造化灵液”!
苏清歌想起了院墙外那个一夜未眠、正在死死苦熬的傲娇堂兄。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老爹,我拿这盆汤去办点正事。”
“隨你折腾,別弄脏了院子就行,反正我也要倒掉的。”林凡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去淘米煮粥。
苏清歌端著盆走出厨房,正好碰到了刚下楼的林清漪。
林清漪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盆,又看了一眼她那算计人的笑容,瞬间秒懂。
“你確定要这么干?”林清漪淡淡地问。
“確定。”苏清歌点点头,压低声音,“苏破天这个人虽然傲慢得让人想抽他,但他的修炼天赋在苏家確实是顶尖的。如果能用一盆刷锅水把他彻底收服,以后我们重返大夏皇城,接管苏家势力的时候,他就最好用的一条恶犬。”
林清漪沉吟片刻,没有反对。
大夏皇朝八大家族倾轧严重,苏破天作为苏家嫡系第一天骄,號召力极强。用一点边角料换一个死心塌地的天才打手,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去吧。”林清漪微微頷首,“但记住,別给得太容易,好好敲打敲打他的傲骨。”
“放心,我懂。”
苏清歌端著大盆,迈著轻快的步伐,一把拉开了院门。
……
院墙外。
苏破天盘膝坐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双目紧闭,眉心痛苦地扭曲著。
他在不顾经脉受损的风险,强行衝击那道裂缝!
然而,一整夜的疯狂运功,那道裂缝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因为后继无力,有了重新癒合的趋势。
昨晚那股香味带来的刺激已经彻底消退了。
如果不能在它完全闭合前找到新的灵力源,他这次突破將彻底宣告失败!
甚至会遭到反噬,修为倒退!
“苏破天。”
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苏破天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堂妹苏清歌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著一个硕大的铁盆。
盆里,是一滩暗红色的浑浊液体,表面浮著一层噁心的凝固油脂,里面还混杂著花椒壳和碎肉末。
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泔水桶里舀出来的刷锅水。
苏破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骤然转冷:“苏清歌,你什么意思?”
“这可是妹妹给你求来的造化。”
苏清歌把盆往前一递,似笑非笑,“喝了它。”
苏破天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盆里那滩卖相极度噁心、甚至散发著一丝隔夜餿味的液体,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直衝天灵盖。
“苏清歌!你敢羞辱我?!”
他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石头缝里挤出来。
“隨便你怎么想。”
苏清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散漫,“喝不喝隨你。不喝的话我就倒树根底下了。反正这是昨晚吃剩的汤底,我老爹嫌占地方,本来就要拿去沤肥的。”
剩汤。
要拿去沤肥的?
苏破天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是谁?他是大夏皇朝苏家嫡系第一天骄!是天璇武院排名前二十的绝顶妖孽!
从小到大,家族长辈给他递的都是装在羊脂玉瓶里的顶级丹药,是放在寒冰玉盒里的珍稀灵膳!
现在,他的堂妹,竟然端著一盆要倒掉的刷锅水,让他像野狗一样喝下去?!
这是施捨!是践踏尊严的侮辱!
“我苏坡天就是死!从殞神渊跳下去也不...”
苏破天骨子里的骄傲在疯狂咆哮,让他立刻掀翻这个铁盆,然后转身离开这个受辱之地。
但是……他的理智却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因为,就在苏清歌端著盆靠近的瞬间,昨晚那股让他灵魂颤慄的霸道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而且这一次,近在咫尺!浓郁了十倍百倍!
如果这盆噁心的液体里,蕴含的能量哪怕只有昨晚气味的十分之一……
苏破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沙哑著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了啊,昨晚水煮蛟肉的剩汤。”苏清歌实话实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大白菜,“里面大概还残留著一点六阶毒蛟的精血,还有一点四阶赤血参的药渣。老爹嫌弃,我觉得倒了浪费,就端出来看看你要不要。”
六阶毒蛟的精血残留。
四阶赤血参的药渣。
轰!
苏破天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六阶?!
那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昨晚用来做水煮肉片的食材,竟然是媲美人类神桥境大能的六阶妖王?!
苏破天的思维几乎停滯了。
在大夏皇朝的国都拍卖会上,一滴六阶妖王精血的起拍价,就高达五十万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而现在,这一大盆汤底里,不知道浓缩了多少精血残余!
苏破天死死盯著盆里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內心的骄傲在这一刻瞬间碾碎。
周围,六名队员也全都醒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盆“刷锅水”上。
他们也感知到了那盆液体中恐怖的灵力波动,本能告诉他们,那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十几息后,苏清歌打了个哈欠,作势要把盆收回来:“看来苏大天才看不上啊,算了,我拿去浇花……”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