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天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铁盆的边缘。
他抬起头,双眼猩红如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然后,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苏破天端起那个油腻的铁盆,仰起头,张开嘴,將整盆浑浊的汤汁疯狂地灌进喉咙!
“咕咚!咕咚!”
刺鼻的辣椒籽、麻嘴的花椒壳、辛辣的姜蒜末,连同那些暗红色的、带著隔夜餿味的浓稠汤汁,被他一股脑地吞入腹中!
味道极度冲鼻!
又辣、又麻、又腥,强烈的刺激感让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但他死死捂住嘴巴,硬生生咽了下去!一滴都没漏!
就在汤汁入腹的剎那——
轰隆!!!
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狂暴能量,犹如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內瞬间喷发!
那股能量化作一条赤红色的洪流,顺著他的奇经八脉疯狂冲刷。
所过之处,所有淤积的杂质、闭塞的穴窍,全部被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强行冲开!
气海境巔峰那道困了他整整三年的铜墙铁壁,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浸水的薄纸!
“咔嚓——砰!”
壁垒,瞬间粉碎!
壁垒碎裂的剎那,苏破天全身衣袍无风自动,猛地鼓胀起来!
“啊啊啊啊!”
苏破天仰天发出一声痛苦与狂喜交织的长啸。
恐怖的真气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砰砰!”
他身下的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不远处的篝火堆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火星四溅!
周围几人合抱粗的古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狂落!
丹田之中,原本气態的真气在狂暴能量的疯狂挤压下发生质变,急剧凝缩、液化,最终在丹田正中央,凝聚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璀璨夺目的真气凝珠!
凝真境!
凝真境一重!
他突破了!
卡了三年的死关,在一盆別人不要的刷锅水的衝击下,轰然崩塌!
但是,能量的衝击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六阶毒蛟的精血残余何等霸道?凝真境一重的壁垒刚刚成型,就再次迎来了洪流的二次撞击!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凝真境二重!
丹田內的真气凝珠体积瞬间膨胀了一倍,真气的浑厚程度达到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全新领域!
直到凝真境二重的境界彻底稳固,体內那股狂暴的能量才缓缓平息,潜伏进他的四肢百骸中。
“呼……呼……”
苏破天双膝跪在碎裂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豆大的汗珠混合著体內排出的黑色杂质,顺著他的脸颊滚落,滴在泥土上。
他的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突破的痛苦,而是因为无法遏制的狂喜和巨大的荒谬感!
凝真境二重!
从气海境巔峰,直接跨越天堑,连破两重天!
一盆汤。
一盆別人嫌弃占地方、准备拿去沤肥的剩汤!
一盆混合著辣椒籽和残渣的刷锅水!
竟然让他省去了至少五年的苦修!
苏破天猛地抬起头,满脸污垢、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表情扭曲得又哭又笑,宛如疯魔。
他看著居高临下站在面前的苏清歌,嘴唇剧烈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真的是……刷锅水?”
苏清歌靠在斑驳的院墙上,双手抱胸,看著堂兄这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对啊,昨晚的剩汤。怎么样,味道还行吧?没让你拉肚子吧?”
苏破天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刷锅水……
別人要倒掉的刷锅水,让他连破两重境!
那如果是正菜呢?!
如果他昨晚能坐在那个石桌旁,吃上一口那盆刚出锅的、完整的六阶水煮蛟肉呢?!
苏破天不敢想了。他的大脑一阵眩晕。
他只觉得自己过去三年的苦修,那些在家族里爭得头破血流才换来的所谓顶级资源,那些在天璇武院日日夜夜的骄傲……
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倾尽所有都跨不过去的门槛,在这里,仅仅是一盆垃圾的施捨!
苏破天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苏清歌说过的那句话——“全靠我老爹投餵”。
当时他觉得荒谬至极,觉得苏清歌在撒谎。
现在,他信了。五体投地地信了!
苏破天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髮疯的蛮牛一样,转身大步朝著院门衝去。
“喂,你干嘛?”苏清歌挑眉。
苏破天根本不答。他衝到院门口,双膝猛地一弯,对著那扇破旧的木门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额头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得石板瞬间浮现出几道裂纹,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下。
“前辈!!!”
苏破天嘶哑的吼声响彻清晨的树林,姿態虔诚得像是在朝拜九天之上的神明:“晚辈苏破天感谢前辈再造之恩!恳请前辈收留!”
“若前辈不嫌弃,破天愿拜前辈为义父!”
……
院子里。
林凡正端著一粗瓷大海碗的白粥,手里拿著半块醃萝卜,刚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吃早饭。
听到院门外那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和砸地声,他嚇得手一抖,差点把粥洒了。
他端著碗,一脸懵逼地走到门口往外看。
只见一个满身汗水、污垢和血跡的青年正跪在自家门口,额头死死贴著地面,浑身还散发著一股隔夜餿汤的酸爽味道。
“……”
林凡看了看手里的白粥,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脑袋磕出血的青年,表情极度困惑。
“小伙子,你这大清早的是抽什么风啊?我可不是你爹!”
“义父!”
苏破天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您的一盆剩汤,就让晚辈突破了困扰三年的死关!这份再造之恩,晚辈粉身碎骨、没齿难忘!恳请前辈开恩,允许晚辈留在此地,侍奉前辈左右!”
林凡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號。
剩汤?
什么剩汤?
他转头看向慢悠悠走回来的苏清歌。
苏清歌无辜地耸了耸肩:“就昨晚那盆你要倒掉的水煮肉汤底,我端出去给他喝了。”
“臥槽?”
林凡大惊失色,痛心疾首地指责,“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那玩意儿都餿了!你给人喝餿汤?吃出肠胃炎来算谁的?这不是害人嘛!”
苏清歌嘴角疯狂抽搐:“没餿……而且他喝了非但没拉肚子,还突破了。”
“突破?突破什么?”
“修为啊。从气海境巔峰,直接连破两重,到凝真境二重了。”
林凡愣了一下,低头重新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苏破天,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哦……就是你们武者练功升级了是吧?”
林凡撇撇嘴,“那挺好的啊,恭喜恭喜。赶紧回城里医院看看肠胃吧。”
他说著就要转身回去喝粥。
“义父別走!!”
苏破天急了,膝行两步,“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声音都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求您收留晚辈!晚辈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劈柴、挑水、扫院子、倒夜香,什么脏活累活晚辈都干!只求能留在您身边!”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深深的为难。
“小伙子,你快起来,你这……”
林凡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我这地方就一间破木屋,住我跟两个丫头刚刚好,连个客房都没有。你要住进来,难不成睡猪圈啊?”
“晚辈不需要住进院子!”
苏破天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的恳切,“晚辈可以在院外自己搭个茅草棚!绝不打扰前辈清修!只求……只求偶尔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闻著空气中残留的米粥香气,喉结疯狂滚动。
“只求能蹭口饭?”苏清歌在旁边精准补刀。
苏破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但还是咬著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凡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他上下打量著苏破天那副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体格,又想了想自己地窖里的食材储备,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两个丫头虽然能吃,但加起来也就吃他十分之一的量。
但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无底洞啊!
连刷锅水都当成美味,喝的一乾二净...
这小子饭量看上去不比他小啊!
要是收留了,岂不是得天天出去打猎才够吃?
那体格,那块头,一顿饭怕不是得干掉半头野猪?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林凡连连摆手,语气坚决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养两个丫头已经够费劲了,每天天不亮就得钻进大荒深处去打猎备食材。你再来一个吃货,我每天得多打多少猎物?不行,养不起,你赶紧走吧,別赖在这儿。”
苏破天的表情瞬间垮了,如遭雷击。
“义父……”
“別叫我义父,我没有你这个爸爸...不对!是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林凡撇撇嘴,端著粥碗往回走,“你赶紧回城里去,找个正经武馆拜师学艺,別在我这荒郊野岭耽误青春。”
苏破天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您那一锅汤,晚辈就是打著灯笼把大夏皇朝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啊!”
林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满脸嫌弃:“跟我有毛关係。你要觉得那汤好喝,回城里找个大酒楼的好厨子,让他多放点花椒辣椒给你燉唄。”
苏破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差点被噎死。
他总不能大喊:“您特么用六阶妖王的肉当食材,拿四阶灵药赤血参当味精,这种神仙配置全大夏皇朝找不出第二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