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边缘,林凡木屋以南五里。
日头已经偏西。
残阳如血,將这片被称为人类禁区的原始丛林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暗红。
林星海骑著拥有稀薄龙血的四阶灵马,赶了大半天的路,终於在一片稀疏的林地前勒住了韁绳。
三名化罡境府卫紧隨其后,手按刀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二爷,前面的气场极度反常!”
领头的府卫钱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有著化罡境四重的修为,此刻却连呼吸都觉得压抑,“方圆十里,连大荒最常见的嗜血鷲都不敢低飞!太安静了,这种死寂……就像是闯进了某尊绝世大妖的绝对领地!”
“慌什么?兽潮过后的正常现象罢了。”
林星海翻身下马,抚平了身上价值千金的冰蚕丝华袍,“七阶妖皇过境,残留的威压足以让低阶妖兽两个月不敢回巢。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別丟了南天城林家的脸!”
话虽如此,林星海心里也直打鼓。
但二房向来讲究排场,哪怕是走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他的背也挺得笔直,步伐傲慢,一副大人物巡视乡下的做派。
又走了一里地,一间两层结构的木屋映入眼帘。
木屋用的是大荒特產的黑雾林硬木,坚如精铁。
院子不大,四周用齐腰高的木柵栏围著。
院门口的一块青石上,趴著一团灰色的毛球。
小灰正在午睡,听到刺耳的马蹄声,极其不耐烦地掀开一只眼皮,冷冷地瞥了来人一眼。
林星海根本没把这只“土狗”放在眼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院子里那个坐在石桌旁的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乌髮如瀑,正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
明明身处荒野,但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却让人心头一凛。
林清漪!疑似大气运者!
“林清漪。”
林星海站在院门外,刻意拿捏著长辈的威严,朗声道,“我是你二叔公,南天城林家二房掌舵人,林星海。今日特来探望你。”
院子里,林清漪翻书的纤细手指微微一顿。
她连头都没抬。
“不认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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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童音,吐出的字眼却如冰刀般冷酷。
林星海脸上的高傲猛地一僵,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温和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刻满聚灵阵纹的暖玉盒。
“吧嗒”一声打开,一枚散发著浓郁蓝色灵光的玉石静静躺在其中,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清新。
“二叔公此来,带著十足的诚意。”
林星海將玉盒举高,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炫耀,“这是四阶极品灵玉『明心玉』!產自东域明心湖底,百年成型,在南天城天宝阁的起拍价就是整整五十万夏幣!对凝练灵识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死死盯著林清漪,试图从这个七岁女孩脸上看到震惊和贪婪:“以你的甲等天赋,配上这枚明心玉,突破凝真境的机率將提升三成!当做见面礼,送你了!”
林清漪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凤目,在价值五十万的明心玉上停留了连半秒都不到,便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破石头般移开了。
“什么破铜烂铁。不需要。”
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厌烦。
林星海的笑脸彻底掛不住了,麵皮涨得紫红。
他堂堂林家二爷,带著价值五十万的重宝,冒著生命危险深入大荒,低三下四地討好一个七岁的流放孤女,竟然被连续当面羞辱?!
“侄孙女,你別给脸不要脸!”
林星海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阴鷙,“大房的林霸天已经废了,夺嫡之爭到了白热化!你一个被流放大荒的孤女,没资源没背景,靠什么活下去?靠你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养父吗?!”
林清漪翻书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凤目中的温度骤然降至绝对零度,一股无形的杀机在院落中悄然瀰漫。
“你说谁废物?”
“难道我说错了吗?!”
林星海怒极反笑,声音尖锐刺耳,“林凡!一个连林家旁支都算不上的贱民!二十年前的家族大考,对著测灵石锤了半个时辰,连个凡境一重的光都亮不起来!”
他越说越刻薄,满脸鄙夷地指著木屋:“零天赋!废脉!整个南天城的笑柄!连街边要饭的乞丐,气血都比他旺盛!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夺嫡之爭还没开始就嚇得逃进大荒当缩头乌龟!你跟著这种极品废物,能有什么前途?!”
空气死一般寂静。
林清漪眼底的杀意已经凝结成实质,但还没等她发作,木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冷哼。
“吱呀——”
木屋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林凡端著一盆刚洗好的野菜走了出来。他身上繫著沾满油渍的围裙,头髮蓬乱,但那张向来隨和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你算个什么东西?跑来我家门口满嘴喷粪?!”
林星海轻蔑地上下打量著林凡。
粗布短褂,满手老茧,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果然,过了二十年,废物依旧是那个不入阶的废物。
“林凡,注意你跟本爷说话的態度!”
林星海居高临下地冷喝,“我今天来是为了清漪,跟你这个不入阶的垃圾没半点关係!识相的就闭上你的狗嘴!”
林凡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中的黑铁石桌前,將手里的木製菜盆重重往桌上一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纯粹是肉体力量的宣泄!
但就在那一瞬间,坚不可摧、连刀剑都难留痕跡的黑铁石桌,竟以菜盆为中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瞬间炸开,蔓延至整个桌面!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形气场,仿佛从九幽地狱轰然降临!
门外的三名化罡境府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万吨巨石狠狠砸中,“扑通”几声,竟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生生压得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滯了!
林凡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指著林星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管不了?!这是老子一斧头一斧头劈出来的家!我闺女坐在我院子里,你个老王八蛋跑来指手画脚还骂我废物,我怎么就管不了?!”
林星海被那声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看著跪在地上的府卫,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是!老子是没有武道天赋!老子连个穴位图都看不懂!”
林凡的声音如同怒雷,在院子里炸响,“但老子在这吃人的大荒里活了整整二十年!”
他一步步走到柵栏前,隔著木栏死死盯著林星海,额头青筋暴起:
“这二十年,老子没吃过你们林家一粒米!没喝过你们林家一口水!你们说让我滚出家族,老子二话不说就滚了!老子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打猎、砍柴、种地!把自己活得乾乾净净、堂堂正正!”
“现在你跑来我家门口,当著我闺女的面,跟我装你妈的大尾巴狼?!”
林凡彻底爆发了,將中年男人压抑了二十年的窝火与憋屈,连同近日来遭遇暗杀的愤怒,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我惹你们了吗?!我欠你们了吗?!先是丟个七岁的小丫头过来让我养,接著三天两头派杀手过来要我们的命!现在又跑来个什么狗屁二爷对我指指点点!”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没脾气是不是?!”
林凡的怒吼在山林间迴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