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破天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前辈!
那不是血遁!
那是您打的!
您一根破树枝的风压就把一头六阶妖王抹杀了!
它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碎了啊!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苏破天默默將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剑推回剑鞘,动作极其缓慢,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带这把剑来,纯属多余。
在前辈身边,他最大的价值大概就是帮忙扛尸体。
可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了,只剩一地血水。
连扛尸体的活都没他的份。
苏破天莫名想哭。
“走吧走吧,別发呆了。”
林凡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今天运气不太好,没看见合適的猎物。再往前走走,我记得前面那个大湖边上经常有大傢伙来喝水,那些个头大的应该结实点。”
苏破天机械地跟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现在终於理解了堂妹苏清歌为什么每次提到林凡时,脸上都会露出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复杂表情。
这个男人的每一个“隨手”,都是足以载入大夏国武道史册的惊世壮举。
而他本人浑然不觉。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
地形再次发生剧变。
脚下的泥土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寸草不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浓重的死气与腐朽的灵力残渣。
前方的天际线上,一道宽达百丈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大地上,裂谷深处翻滚著墨绿色的浓雾,雾气中不时闪烁著诡异的暗红色光点。
苏破天的脚步钉在了地面上。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道裂谷的形状,他在天璇武院的绝密地图上见过。
殞神渊!
苏破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就是殞神渊门口啊!
大夏国官方认定的最高级別生命禁区。
十七支勘探队,十六支全军覆没的那个地方。
涅槃境强者不敢踏足的那个地方。
传闻中连七阶妖皇都不愿意长期停留的那个地方!
他们走到殞神渊了?!
“前辈!”
苏破天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前辈我们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殞神渊!大夏国最高级別的生命禁区!”
“运什么圆?”
林凡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苏破天一脸纳闷。
“殞神渊!”
苏破天的声音都在打颤。
“哦,你说那个大沟啊。”
林凡恍然大悟,朝前方努了努嘴,“我经常去那边打猎啊。那个大沟附近的猎物个头大,一只够吃好几天,省事。”
苏破天的大脑当场蓝屏。
您经常去殞神渊打猎?
“前辈!那里面的妖兽最差都是妖皇级別的啊!”苏破天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行了行了,別大惊小怪的,跟紧了就行。”
林凡完全没把苏破天的警告当回事,大步流星地朝裂谷边缘走去,“你放心,这地方我来过几千次了,路熟得很。那些个大傢伙虽然个头唬人,但其实胆子小得很,都是虚张声势的,看见人就跑。”
看见人就跑。
苏破天觉得前辈这句话需要修正。
应该是看见您就跑啊!
看见別人它们是直接吃掉!
但林凡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根本没有停下来等他討论的意思。
苏破天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不跟也不行啊。
总不能让前辈一个人独自深入禁区,自己这个凝真境三重的武者缩在外面吧?
两人走到裂谷边缘。
苏破天往下看了一眼,整个人差点腿软。
裂谷深不见底。
墨绿色的浓雾在数百丈的深渊中缓慢翻涌,雾气中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巨大轮廓。
那些轮廓的体型大到令人窒息,光是隱约露出的一小截身躯就有数百丈长!
更恐怖的是从裂谷深处传来的声音。
低沉的呼吸声。
不是一只生物在呼吸,是无数只。
此起彼伏,交错叠加,匯聚成一片让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从裂谷中涌出,扑在脸上跟被砂纸颳了一样刺痛。
“前辈,这下面怕是有点危险。”苏破天的嗓子干得冒烟。
“嗯,下面確实住著不少大傢伙。”
林凡轻描淡写地点头,“不过咱们不用下去那么深,沿著这个沟的边走就行了。猎物多的是。”
他侧身沿著裂谷边缘的岩壁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天然阶梯。
“从这儿下去,第一层平台上就有不少好货。走吧。”
林凡率先迈步,踩著灰黑色的岩壁台阶往下走。
苏破天跟在后面,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当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嗡!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从裂谷深处轰然升腾!
苏破天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巨钟,然后有人用全力敲了一锤子。
视野瞬间扭曲变形,耳朵里嗡鸣声大作,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岩壁台阶上。
这是殞神渊对所有外来入侵者的本能排斥!
传说中,殞神渊內残留著远古真神坠落时遗留的神魂碎片。
这些碎片虽然经过万年侵蚀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仍然保留著最原始的防御本能。
任何修为不足的生物踏入裂谷范围,都会被这股神魂残威直接碾碎精神!
大夏国十七支勘探队覆灭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苏破天七窍渗血,意识在急速消散。
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就在他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下一瞬。
“嗯?小苏你怎么蹲地上了?腿抽筋了?”
林凡折返两步,走到苏破天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
就在林凡的手触碰到苏破天胳膊的那一剎。
所有的威压。
所有的排斥。
所有那些足以碾碎凝真境武者精神的恐怖力量。
消失了。
乾乾净净,毫无残留。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破天猛吸一口气,七窍的鲜血停止渗出,模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他难以置信地感知著周围的环境,明明还站在殞神渊的边缘,但那股让他几近崩溃的神魂威压竟然彻底无影无踪了。
就好像整个殞神渊的远古防御机制在感知到林凡的存在后,选择了……关闭?
苏破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远古真神的残魂威压,在前辈面前主动熄灭了。
这代表什么?
“没事没事,大概是走太快了岔了气。”
苏破天扶著岩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林凡也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身体还是要锻炼啊,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天翻三座山都不带喘的。走吧,前面不远了。”
两人继续沿著台阶下行。
从苏破天迈出第二步开始,殞神渊的远古威压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走在林凡身后三步的位置,就像走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结界中。
只要不离开前辈五步范围,一切试图阻挡他们的力量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抹除。
苏破天的內心翻江倒海。
他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跟前辈打猎学本事”这个天真的念头。
这趟大荒之行教会他的只有一个道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前辈,就是天外之天。
台阶尽头,一片宽阔的岩石平台出现在视野中。
平台面积约莫百丈见方,地面上散落著大量风化的骨骸。
这些骨骸最小的也有数丈长,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跡,但骨骼深处仍然残留著令人心悸的灵力余韵。
妖皇遗骸!
苏破天认出了其中几具骨骸的种类,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这些可都是妖皇级別的尸骨。
散落在平台上。
就跟他们院子里那个骨头坑一样隨意。
“呦,今天运气不错。”
林凡眼睛一亮,指著平台远端一个隱约蠕动的巨大黑影。
“看见没?那边有个大傢伙。个头够大,估计能吃好几天。你在这等著,我去把它弄回来。”
苏破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所谓的“大傢伙”,是一头盘踞在岩石平台尽头的庞然大物。
体型超过二十丈,通体覆盖著暗紫色的厚重甲壳,甲壳缝隙中渗出淡淡的紫色毒雾。
两只如同小山般的巨角从头顶伸出,角尖闪烁著诡异的暗光。
苏破天的瞳孔缩到了极限。
七阶。
至少七阶!
从体型和气息判断,这是一头七阶紫甲魔犀!
大夏国妖兽图鑑中將紫甲魔犀列为“禁级”物种,官方备註只有四个字:遇之必死!
而林凡已经朝著那头紫甲魔犀大步走了过去。
嘴里还哼著小曲。
苏破天浑身汗毛炸立,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前辈走向那头足以碾碎涅槃境武者的太古凶兽。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那头七阶紫甲魔犀感应到林凡的接近后,整个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
“怎么可能?!上个月不是才献祭过吗?怎么又来了?!”
两只暗紫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
它的反应和之前那头暗金噬天虎如出一辙。
不!
比那头虎还要夸张一百倍!
这头七阶妖皇级的紫甲魔犀,在看见林凡的那一瞬间,二十多丈长的身躯炸开了一连串剧烈的颤抖。
它那覆盖全身的暗紫色甲壳发出“咔咔”的碰撞声,像是恐惧到连身体的防御本能都维持不住了。
紧接著,这头准妖帝级的太古凶兽做出了一个令苏破天三观尽碎的举动。
它转身就跑!
二十多丈长的庞大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灵活速度掉头,六条粗壮的兽腿疯狂刨地,捲起漫天碎石和灰尘,朝著裂谷更深处狂奔而去!
跑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
跑得那叫一个头也不回。
跑得那叫一个生怕慢一步就要灰飞烟灭。
苏破天整个人钉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了。
殞神渊內最差都是妖皇级別的存在。
这种站在大荒食物链最顶端的太古凶兽,在整个大夏国的武者群体中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天灾级威胁。
而它们在看见前辈的时候……
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苏破天的目光缓缓移向林凡的背影。
这个穿著粗布短褐,繫著脏围裙,头髮乱蓬蓬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叉著腰站在平台边缘,衝著紫甲魔犀逃窜的方向骂骂咧咧。
“跑什么跑!你倒是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啊!”
林凡气得直跺脚。
“每次都这样!看见人就跑!你们这些畜生是不是商量好的?合著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苏破天无声地张了张嘴。
前辈。
不是您不招人待见。
是您太招命了!
在您面前待著的每一秒,对那些妖皇来说都是生死考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