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万通商会总部。
他那身价值连城的紫袍沾满了南天城街道的泥水。
沿途的商会伙计看到自家高高在上的会长这副尊容,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万贯衝进地下密室,反手锁死那扇由千载寒铁浇筑的沉重石门。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著粗气,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那股七阶妖皇的恐怖威压,以及十五年前那个背著麻袋的年轻人的脸,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准备厚礼去醉仙楼磕头认错。
可他是个商人,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靠著豪赌和算计建立起庞大商业帝国的顶级商人。
商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不甘心。
万通商会在南域深耕数十载,难道就因为一个长得像当年那个傻小子的猎户,就要將基业拱手相让?
万一那只是林天策找来的一个傀儡,那块妖皇肉只是林家不知道从哪个远古遗蹟里挖出来的底牌呢?
“来人!把薛长老给我叫来!”万贯对著密室墙角的传音阵盘嘶吼。
不多时,密室深处的一道暗门开启。
一名乾瘦如柴的老者拄著拐杖缓步走出,周身环绕著化罡境巔峰的浑厚真气波动。
这是万通商会的首席客卿薛长老,精通各种奇门遁甲之术。
“会长,何事如此惊慌?”薛长老皱著眉头,显然对万贯的失態感到不解。
万贯咬著牙,指著密室中央那座被重重阵法封锁的高台。
“开阵。请窥天镜。”
薛长老脸色大变。
窥天镜,万通商会的镇会之宝,一件从远古遗蹟中发掘出的七阶宝器。
这面镜子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功效就是窥探虚实、堪破本源。
大夏国武道界流传著一句话,窥天镜前无秘密。
当年大夏皇室的一位亲王试图造反,万贯正是用这面镜子隔著百里距离照出了那位亲王府邸下暗藏的三千死士,从而立下从龙之功,换来了商会的百年繁荣。
但催动窥天镜的代价极大,不仅需要海量的灵石,还会反噬使用者的寿元。
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万贯绝不会动用这件大杀器。
“会长,三思啊!窥天镜一旦开启,若探查的目標修为过高,反噬之力恐怕不堪设想……”薛长老苦口婆心地劝阻。
“別废话!立刻开阵!我要看看醉仙楼天字號雅间里那个穿草鞋的猎户,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万贯双眼布满血丝,宛如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薛长老见状只能嘆息一声,从怀中摸出九枚极品灵石,打入高台四周的阵眼。
高台上的封印层层剥落,一面古朴的青铜古镜缓缓升起。镜面斑驳,却透著一股洞穿万古的苍茫气息。
薛长老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繁复的印记,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天道无极,万象归真。开!”
青铜古镜发出一声嗡鸣,镜面泛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
然而,画面並没有如往常那般瞬间清晰。
整个镜面开始剧烈扭曲,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迷雾死死挡在镜面之上。
“会长!不对劲!”
薛长老满头大汗,双手疯狂结印,“那个雅间的因果太重了!窥天镜根本无法精確定位您说的那个猎户,探查灵光完全失控了!”
话音未落,失控的探查光芒在雅间內盲目扫过,因为无法穿透主位的气场,光芒被强行弹开,不小心落在了旁边正在端茶倒水的林天策身上。
镜面一阵扭曲,林天策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画面中出现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五彩孔雀虚影,孔雀的尾羽上燃烧著熊熊的真气火焰,那股半步涅槃境的强大底蕴展露无遗。
万贯冷哼一声,这林天策果然藏得深,外界都传他只是彼岸境巔峰,没想到竟然已经凝聚了孔雀明王法相,距离涅槃境只有一步之遥。
“別管他!强行催动阵法,把光挪到那个猎户身上!”
万贯嘶吼道。
“老朽……控制不住啊!”
薛长老咬碎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试图强拉探查灵光,但雅间內的气场犹如铜墙铁壁。
窥天镜的光芒在挣扎中再次发生偏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坐在林凡身边的七岁小女孩林清漪身上。
这一次,镜面剧烈颤抖起来。
浓郁的灰色混沌迷雾在镜中翻滚,仿佛要將整个镜面撑爆。
而在那无尽的迷雾深处,隱隱约约盘膝坐著一尊不可名状的人形生物。
那生物头戴帝冠,身披星辰,只是一道模糊的意志虚影,却散发著镇压九天十地的无上威严!!
噗!薛长老狂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万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肥肉剧烈哆嗦。
臥槽!这特么又是什么怪物?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体內,怎么会藏著这种级別的天地异象?
那种气运浓度,简直比大夏国的开国皇帝还要恐怖百倍!
林天策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祖宗?
“停下!快停下阵法!”万贯尖叫出声。
但阵法已经彻底脱离了薛长老的掌控。
窥天镜仿佛在狂风巨浪中顛簸的小船,光芒在雅间內疯狂乱窜,紧接著又扫到了站在林凡身后的龙女。
光芒接触到龙女身体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密室中响起。
青铜古镜的边缘,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镜面中,龙女那温顺的侍女形象荡然无存。
画面里出现的是一条盘踞在无尽深渊中的妖龙帝真身!
庞大的龙躯绵延不知几万里,每一片龙鳞都闪烁著毁灭法则的幽光。
那双冰冷无情的竖瞳,顺著失控的探查灵光,隔著窥天镜的画面,直接盯住了密室中的两人。
那是来自八阶妖帝的死亡凝视。
啊——!
薛长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体內的化罡境真气在这一刻彻底暴走,经脉寸寸断裂。
万贯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捏爆。
但镜子还没有完全碎裂。
那股失控的惯性,让窥天镜的光芒在濒临崩溃的最后一刻,终於艰难地扫到了最初的目標——坐在主位上的林凡。
林凡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就像一个凡人。
窥天镜的光芒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了他隨手放在椅子背后的那把生锈柴刀上。
那把柴刀,是林凡在大荒里用来砍柴切肉的工具。
二十年来,死在这把刀下的高阶妖兽不计其数。
殞神渊里那些毁天灭地的远古大妖,它们的鲜血和怨气,早已將这把凡铁浸染成了一件连天地法则都要退避三舍的绝世凶兵。
当窥天镜的探查灵力触碰到柴刀上的那一层暗红色煞气时。
柴刀似乎觉得受到了挑衅。
它微微震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砰!!!
万通商会密室內的那面七阶宝器窥天镜,就像一个被大锤砸中的玻璃球,当场炸成了漫天碎片!
狂暴的反噬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席捲了整个密室。
操持阵法的薛长老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直接在风暴中化作了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万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正面击中。
他腰间那九枚代表身份的极品玉质算筹粉碎,身上的紫袍被撕成布条。
“我的眼睛!”
万贯捂著双眼在地上疯狂翻滚,两行触目惊心的黑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他体內的真气如同泄闸的洪水般疯狂流失,化罡境巔峰的修为直线下跌,化罡境后期,化罡境中期,直到跌落到化罡境中期才堪堪停止。
万贯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大口喘气。
林天策在那个男人面前当孙子,不是因为林天策脾气好,而是因为林天策怕死啊!
“备车……快备车……”
万贯摸索著爬向密室门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把商会所有的地契、帐本、灵石库存全部带上……去醉仙楼……去买命……”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得到那个男人的原谅,万通商会在南域百年的基业,明天就会连一粒灰尘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