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天璇武院这地方,风气向来是论境界说话的。
武道一途,越往上走越残酷。
凡境与神境之间隔著九道天堑,神境以上如同另外一个文明维度,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摸不到那道门槛。
在这种地方,你缺乏境界,缺乏宗门背景,缺乏显赫出身,你在武院里的存在感就跟墙角那盆绿植差不多,无人问津,无人记掛。
但林凡在武院混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有了绰號。
绰號叫“饭桶”。
学生们私下里叫得透著一股发自內心的、五体投地的敬意。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武院特级食堂,顾名思义,此地专供高阶武者。
里面供应著四阶及以上妖兽食材炮製的灵膳,每样限量,原材料由武院后勤统一採购,价格按武院內部折扣也高得嚇人。
这些食材对於凡境武者来说,吃进去多少能炼化多少完全取决於自身真气的驾驭能力。
一不小心灵力外溢,轻则吐血,重则经脉寸断。
通常仅有化罡境以上的武者具备资格申领这里的灵膳供给。
林凡以教授的身份获准进出特级食堂。
理论上一日三餐有固定配额,对標涅槃境教授的標准,每日可取一份四阶灵膳。
但第一天,他就端走了食堂剩余的所有灵膳!
王师傅当时站在窗口,看著那个宽肩膀的男人端著三个托盘,每个托盘上叠著四五个大碗,一碗接一碗地下肚。
他脸色如常,真气內敛,就是在认真吃饭,吃得专注,偶尔皱一下眉头,鑑定著火候和盐分。
王师傅当时做了一件事:去找院长签特批报告。
消息从后勤口传出去了。
传到外院学生耳朵里,加了佐料,版本翻倍。
核心內容只有一个——那个新来的力道教授,一顿饭吃光了食堂全部灵膳,当场让食堂师傅单独开小灶,燉了一只整的五阶火烈鸟!
五阶火烈鸟,战斗力对標化罡境七重巔峰的武者!
全身笼罩灵焰,羽毛属於上等炼器材料,骨骼燉汤服用一小碗可助低阶武者打通两条封闭经脉。
林凡直接把它整只吃了!
外院学生趴在食堂门外亲眼目睹,保证信息百分之百真实,分毫不差。
那只火烈鸟,从头到尾,包括骨头,全进了那个男人的肚子。
吃完后,那个男人坐在那儿摸了摸肚子,发出一声嘆气,侧头对王师傅说:“下次燉的时候多放点花椒,去去腥。”
现场几个目睹学生站在食堂门口,彼此对视,全员闭嘴。
他们的下巴全掉在胸口上,根本合不拢。
这件事在武院里流传开之后,最先有反应的是一批老牌教授。
资歷最老的几位凑在一起开了个茶话会,討论主题只有一个:林凡用武院的灵膳资源到底干了什么,必须管一管。
发言最积极的是炼体系教授,李铁牛。
武院里的学生全知道李铁牛。
他的名字和他本人的气质高度匹配,透著一股生猛。
他专注肉身淬炼这一条路走了三十年,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神桥境巔峰,以武院公认的炼体第一人自居。
平时讲课最喜欢脱去上衣,在学生面前演示用胸口硬接三万斤重的大铁槌,极具震慑力。
李铁牛对林凡极度不满。
他专注炼体三十年,走到神桥境巔峰,这是他的骄傲和底气。
现在来了一个叫林凡的人,號称“力道教授”,毫无境界波动,凭著一股蛮力踩碎几块地砖,就把他这个炼体三十年的成果踩进了土里!
而且他和王师傅是二十年的同事。
王师傅私下里跟他说,林凡每天吃的灵膳量,占到了整个特级食堂供应量的七成!七成!
那些东西原本按计划分配给各境界武者进行辅助修炼,每一份都有记录,每一份背后都是高额採购成本。
李铁牛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得出了结论:这个人,绝对是个水货。
所谓力道教授,所谓“踩碎地砖”,绝对是地砖本身质量存在缺陷,绝对藏著机关,绝对是场面经过了夸大!
一个凡人,连凡境都没踏入,怎么可能拥有神桥境以上的力量?
这违背了武道修行的基础法则!
他那天出现在特级食堂,做足了准备。
当天中午,食堂里坐著二十几个人,教授和高阶学生混杂,位置散落在各处。
林凡占著靠窗的大桌子,桌上摆了六个空碗。
他当时正在啃一只五阶妖猪的前腿。
那种猪学名叫混沌黑鬣猪,五阶战力,外壳堪比精钢玄铁,蹄子属於市面上抢手的炼器材料,化罡巔峰武者猎杀它也得折腾半天。
林凡把那条腿硬生生掰断,啃得很认真,猪油汁顺著下巴滑下来。
他拿袖子抹了一下,完全无视了食堂里其他人的目光。
李铁牛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站在食堂正中间。
他绕过几张桌子,走到林凡对面,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几个空碗跳了起来:“林教授!”
林凡嘴里含著猪肉,含糊地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我是炼体系李铁牛,在武院任教三十一年!”
李铁牛把双手背在身后,胸膛挺得老高,声音如打雷,“近日听闻林教授在演武场展示了惊人肉身力量!老夫心中存疑,武道一途容不得半点虚假!今日我特来当面切磋一番,以正视听!”
以正视听四个字一出,周围的人全停下了筷子。
林凡抬起头,嘴里嚼著肉筋,看了李铁牛一眼,低下头继续对付那条猪腿,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別闹,我吃饭呢。”
食堂里有人悄悄捂住了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铁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武院教了三十一年,被学生尊称一声“李教授”属於礼仪。
在炼体这个领域,大多数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何曾有人当面如此敷衍他!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真气轰然运转!
罡气从毛孔喷涌而出,神桥境巔峰的气势层层叠叠地撑开,把周围的空气挤压出爆鸣声!
“林教授!我是在认真提出切磋请求!老夫绝不拿武道开玩笑!”
李铁牛瞪圆了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林凡这才放下猪腿,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眼睛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对面的情况。
气血透著三十年如一日打磨出来的厚实质感。
他在大荒见过的最强妖兽,大约就是这个量级。
那种妖兽高达三十米,一爪子下去能把山头削平一半。
他记得那种妖兽,他有时候会去抓一只拎回来燉汤。
林凡嘆了口气:“你確定要现在比?”
“確定!立刻!马上!”
“在这儿?”
“就在这儿!”
李铁牛双脚猛地一沉,“咔嚓”一声踩碎了食堂的青石地板,罡气稳稳托住整个身体,“只比纯粹力量!不动武技!一拳定胜负!谁也別使花招,就拼力气,看谁大!”
李铁牛神桥境巔峰,纯肉身力量加罡气加持,那是一个练家子三十年磨出来的巔峰状態!
他断定一个凡人绝对贏不了!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盘子里剩的猪肉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擦乾净嘴,站了起来。
他比李铁牛高了半个头。
“行。”
“你先。”
李铁牛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爆发!
三十一年的炼体功底在这一拳里全数压缩释放!
罡气化作实质狂潮,拳风带著音爆声!
实木餐桌被罡气余波瞬间撕裂成木屑!
食堂里几十个碗碟当场炸碎!
头顶的灵能吊灯“砰”地一声炸灭!
这一拳,打在一块三米厚的混凝钢板上,足以轰出一个大洞!
林凡看著那拳打过来,皱了皱眉。
他腾出右手,挥了一下。
就像在赶一只苍蝇。
砰!
声音不大,像是一个什么东西弹出去的闷响。
但在这个弹出去之后,整个食堂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约莫半秒后,外面爆发出连环炸雷般的巨响!
轰!轰!轰!
墙体倒塌!钢筋混凝土结构在衝击力下发出扭曲声!
接二连三的穿透声震耳欲聋!
食堂里的所有人机械般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们看见,食堂走廊正对面的三栋高层教学楼,从一楼到三楼,整整齐齐多出了三个直径五米的大窟窿!
承重墙断裂,石灰渣和砖块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扬起尘土!
在最末一栋教学楼背后的演武场边缘,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树干足有水缸粗细。
李铁牛掛在上面。
他的后背深深嵌进了一根主树杈里,整个人呈半仰姿势。
他双眼暴凸,嘴巴大张,身上的护体罡气早碎成了渣。
他胸口的武道气海被那股反震力量冲得七零八落。
他还活著,也没受重伤。
但他此刻的状態,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晶轨列车正面撞击,手脚完全失去知觉,脑子里像有一万口铜钟在同时敲打。
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飞出几百米远的!
他就记得,那个男人挥了一下手!
“....这,这傢伙是將肉身打磨到了涅槃境不成?!”
食堂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凡回到座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把那条猪腿拾掇完,喝了口汤。他抬起眼睛扫了一圈,神情困惑:“……你们看我干嘛?吃饭啊,凉了。”
全场二十几个人,动作统一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猛地低下头,拼命往嘴里扒白饭。
全场听不到任何交谈声,只有咀嚼声。
王师傅站在窗口,看著外面那三栋楼新开的大窟窿,浑身哆嗦著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之后,武院里再无人敢在林凡吃饭时靠近他三米之內。
大家都变得极其懂事。
李铁牛伤势不重,在医室里躺了半天就爬出来了。
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直奔院长办公室。
他一屁股坐在莫天机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咬著牙挤出一句话。
“老莫,你他娘的是在哪儿挖出这尊凶神的?”
莫天机端著紫砂壶喝茶,笑出了一脸褶子。
李铁牛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死死盯著门框,声音发乾:“下次我上课,让他来配合一下行不行?这他娘的肉身也太恐怖了,我都想拜他为师了!”
“哈哈哈!”
莫天机把紫砂壶放下,放声大笑。
外院演武广场上,韩青阳站在那三个贯穿三栋楼的大窟窿正面,目测了一下窟窿边缘,吞了口唾沫,默默地去跑道上多绕了十圈。
陈启明站在他旁边,把之前准备好的嘲讽台词全咽进了肚子里,跟著跑了十圈。
从这天起,天璇武院的外院,再无学生敢在课后抱怨林教授的力道课太苦太累。
大家都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林教授让你跑圈,代表他觉得你有救,这属於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