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杨清见到莫老四用的那根狼牙棒,人却是又高又瘦,就知道他必定是膂力极强。
说不定还练过什么外门功夫。
所以甫一交手,便先以虚招诱敌,再用大开大闔的拳法猛攻。
等莫老四上鉤之后,直接就出绝招,不给他半点可以多加反应,或是施展长处的机会。
只是眼看就要成功,杨清的虎爪已经碰到莫老四身上时,却猛然发现情况不对。
“他穿了护甲?!”
入手处十分坚硬,绝非正常人该有的血肉之躯。
可方才击中他小腹的那一拳,明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而此时杨清为了制住他大椎穴,自然要近身上前。
因为郭祖师传授的穴位图中,明確讲了大椎穴乃是人身上手足三阳督脉之会。
一旦被制,必然半身酸麻,手足无力。
再者之前与其他人交手,击打穴位经脉时產生的效果,从没有一次落空。
“咣!”
就在这一抓不中的瞬间,刚刚被拋出的狼牙棒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莫老四猛地扭过了半边脸,高大身影挡住多半火光,阴森的像是一头恶鬼。
他长臂回捞,看样子仍是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儘快把杨清解决。
而杨清这时已经来不及闪开,情急之下,本来发泄差不多的火气反倒又升了起来。
“草!”
有进无退,哪怕拼著受伤,也得还他一记狠的!
这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杨清右手虎爪索性一路向下,要去拿莫老四的腰眼。
左臂则是屈肘侧挡,儘量互助头脸要害与同侧肋骨。
“叮!”
就在杨清要与莫老四硬拼的紧要关头,后者身上忽地一声轻响。
若不是杨清离得近,恐怕都未必能听见。
但莫老四却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长臂在惯力下又往前进了一寸有余,但碰上杨清左臂时,已经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这时杨清也已拿住了莫老四的腰眼,预想中的重击却没有出现。
抬眼去看莫老四,才发现他微微张著嘴,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恐之色。
“唰!”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条乌黑长鞭犹如索命的拘魂绳,缠上了莫老四的脖颈。
那长鞭上带著倒刺,即便莫老四很是老道的穿了护甲防身,终究是护不住他自己这条性命。
一缠一绕,一紧一松,莫老四的脖颈处已经被撕裂开来,带起一片鲜血淋漓的皮肉。
险关过去,杨清也很快回过了神,看著莫老四颓然瘫倒的身躯,忽然觉得有些噁心反胃。
其实哪怕莫老四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要是狭路相逢,江湖廝杀,杨清觉得自己也是没可能会留手。
只是亲眼见到后,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这种本能的厌恶与牴触,仍旧是需要时间去缓解。
“莫老大死了?”
“莫老大死了!”
“咚咚咚!”
杨清喘了几口粗气地功夫,甲板上先是一阵似乎连江风都停下来的寂静。
跟著就是接连不断,各种怀疑、犹豫、惊恐的声音爆发开来。
莫老四一死,没了主心骨的一眾手下,顿时无人再敢上前。
反应快的,直接从船上跳下,也不管是落在哪艘小船上,总之拼了命的叫人划桨,赶紧有多远跑多远。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也是马上有样学样,只要还能活动的,全都一鬨而散,各自逃命。
慌乱之中,九江帮的几个帮眾,可能是害怕杨清还要回头找他们算帐。
扑通扑通,同样有几人跳进江里,凭藉著常年跑船练就的水性,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你没事吧?”
那异族姑娘收回长鞭,缓步向杨清走来。
“有劳过问,还要谢过姑娘出手相助之恩。”
此时杨清也没什么斗嘴或是开玩笑的心思,只是规规矩矩地答了一句。
隨著那些围在四周的小船纷纷驶远,原本灯火通明的甲板上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人门道颇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同样不好拿下他。”
她瞧了一眼莫老四的尸身,果然右手上戴著皮製护手,难怪敢硬接她的鞭子。
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武功要比莫老四高,可两相较力之下,终究是吃亏。
杨清心绪渐定,听到这话,便有些奇怪跟她同行的那个人为何没有出手。
莫非是不会武功?
“总之是解决了这莫老四。”
朦朧月光中,杨清的脸庞清俊柔和,泛著一层淡淡氤氳月色。
少了之前的不正经样子,这时又没有戴著斗笠,少年忽然成熟起来的模样,不知不觉间便叫人沉醉。
那姑娘看了几眼,眸中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神色。
但不知道心里想起什么,忽然间转过了头,不再理会杨清。
“两不相欠,扯平了。”
话音刚落,她似乎就恢復了本来神態,快步离开,直接回了船舱。
“少侠在上,小的叫做冯顺,是这船上领头的。”
“无论少侠与九江帮有过什么嫌隙,小的都愿意磕头赔罪,绝无二话!”
姑娘离开之后,船上的船老大立马就靠了过来,大献殷勤。
虽然是眾目睽睽之下,可除了杨清,没人知道莫老四是被人暗中点了穴道。
至於有这份功力的,自然只会是郭师祖。
不过在场的人,都以为是杨清先制住了莫老四,这才能让那姑娘一鞭就取了莫老四的性命。
“废话少说,赶紧开船。”
杨清懒得搭理他,而且混战之时,这叫做冯顺的船老大,也確实没朝杨清动过手。
再者无人掌舵,这船就只能在江上顺著水流飘,谁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是是是,小的不多打扰,但凡少侠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小的就是。”
眼看杨清没有继续兴师问罪的意思,那冯顺非常识相的小跑著离开,去安排手下把船开回正轨。
其他聚在二楼的船客,同样重重鬆了口气。
“弟子多谢师祖。”
確认船只重新起航,杨清也就回了中舱。
第一件事,就是拜谢及时出手的郭师祖。
“第一次经歷江湖爭斗,你已经做得很好。”
郭襄看著杨清,点头表示讚许。
“应变得当,临危不乱。”
“即便当时我没有出手干预,你也能拿下那人。”
杨清恭敬听著,忽然间心念一动,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这次看似偶然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在师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