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弟子斗胆猜测。”
慌乱渐渐平息,船只重新按照原本路线,驶向沔阳。
一层中舱,杨清等郭师祖说完话后,问出了自己心中猜想。
“那个莫老四,今晚要来劫九江帮的船,是不是也在师祖预料之中?”
郭襄看他一眼,反问道:“你又知道了?”
杨清挠挠头,从师祖以往的行事作风来推测,確实是有这种可能。
而且可能性很大。
“坐。”
郭襄却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叫杨清在她对面坐下。
“一番激战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儘快让內息平復,循环不断。”
“无论身体有多疲累,心里有多烦乱,也不能忘了这根本。”
杨清听了,当即再次施礼谢过,跟著盘膝端坐,找到自己最舒服的行气方式,收敛心神。
郭襄点点头,这一个多月时间的收穫,要比她预想中的还好。
“天资高,悟性好的人,遇到需要解决的问题时,难免会有想走捷径的心思。”
郭襄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像是在说给杨清听,又像是在对往事感怀。
“其实又何止是聪明人,这天下间从未想过走捷径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
杨清一边练功,一边听著师祖说话。
心中本还有些纠结,如此一心二用,会不会就是师祖刚刚说的想走捷径?
但越往下听,越是觉得师祖的每个字每句话,居然都与自己內力运行的节奏暗暗相合。
似乎是通过某种音律,或者以杨清此时功力,还无法理解的高深方法,来助他修炼。
杨清当即心神大定,全身放鬆,只管呼吸吐纳,任由內力在引导下,自行运转。
“其实所谓捷径一事,不过人之常情,难就难在,高不成低不就,最后白忙一场。”
“也是因此,我才先传你最能打熬心性的玄门內功。”
说到这,郭襄稍微顿了顿。
在音律节奏中融入內功心法,正是郭襄外祖父,桃花岛主黄药师的独门功夫。
杨清能这么快就领悟她的深意,並且不断调整呼吸配合,真是难得。
如果那年外公以簫声劝解时,自己也能有这份悟性,可该多好。
“进境虽慢,但胜在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不过你武功底子尚浅,而且从没修炼过內功,一味积蓄,不得消解之法,难免就要心浮气躁。”
杨清的气息开始变得绵长,似乎对这番话深以为然。
“但瓶颈恰恰也就在於此,如果一边修习內功,一边去练拳脚功夫。”
“想要达到这般状態,用时必久。”
郭襄右手轻拂,以內力带起一阵微风,向著杨清缓缓吹去。
“你猜的没错,確实是发现了这艘九江帮的船上,被人暗中安插了眼线,所以才会带你上船。”
“至於来的是谁,反倒並不重要。”
杨清心中疑惑得到解答,顿时更加感激和敬佩师祖为自己所安排的一切。
而忽然杀出来的那个异族姑娘,则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於是这晚杨清就趁热打铁,借著与人交手时获得的种种感悟,还有师祖亲自以內功引导的良机,专心领会。
原本预计还要十天半月,才能突破的內功,居然隱隱有了水到渠成的跡象。
一夜无话。
转过天来,杨清照例起了个大早。
向师祖请安,討教些问题后,便出了中舱,只见风和日丽,江水泱泱,一片閒逸景象。
甲板上的尸首血跡,也被清理的乾乾净净,除了几处被兵刃损坏的细微处,根本看不出昨晚有过激烈廝杀的跡象。
因为莫老四耽搁一阵,原本未时能到沔阳,现在估计要延到申时左右。
“明教与一般的江湖门派不同,歷代教主中,多有起义造反之举。”
同样因为莫老四,说了要去明教入伙,杨清今早便向郭师祖请教,关於明教的一些事情。
行走江湖,经验、阅歷、武功缺一不可。
就像莫老四的护甲,还有那异族姑娘的鞭子,见识少了,很容易让人吃亏。
“从前朝时在浙东起事的教主方腊,到绍定年间在两广起事的教主张三枪。”
“一直到前任衣教主,誓死反抗元廷,说起来,確实好生令人敬佩。”
郭襄十几岁时就在江湖中行走,数十年间足跡遍布天南海北。
再者家传渊源,武林中鲜为人知的典故事跡,在她这里却算不上什么秘闻。
“不过这样一来,势必受到朝廷镇压剿灭,因此明教中人行事向来隱秘。”
“加上明教教义多有特异之处,教眾多了,更是难免良莠不齐,所以被江湖正道,视之为魔教。”
郭襄说起明教时,语气平淡,似乎並未对冠之以“魔”的明教,有太多成见。
“现任教主阳顶天,武功极高,兼且御下有方,虽然明教总坛远在西域,实力却已经不逊於正派之首的少林。”
杨清当时就想,此时张三丰的武当派,应该还没有收齐七名弟子。
他个人在江湖中的名望再高,终觉显得单薄了些。
师祖的峨眉派,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日后你若是与明教的人打交道,如何自处,还是在於你之一心。”
关於明教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为止。
此时来到甲板上的杨清,细细回想一遍,与自己所了解的明教,確实没什么两样。
“看来灭绝师太执掌峨眉派后,与明教水火不容,並非是从师祖这传下去的。”
杨清摸著下巴,心想这个时候的灭绝师太,应该已经拜入峨眉派了吧?
那不就是我师姐了吗?
正思索间,一个做丫鬟打扮的少女忽然来到近前,行个万福礼。
“恭请少侠金安。”
杨清稍一打量,见她柔柔弱弱的,不像是什么江湖人。
“不敢,姑娘可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扫了杨清一眼,立即便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多看。
“我家小姐说,昨晚全靠少侠仗义出手相救,心中感激不尽。”
“少侠若是不忙,还请移步二楼临窗处一敘,好让我家小姐当面致谢。”
杨清听了,抬眼向二楼看去,果然正有一名女子朝这边观瞧。
那女子梳著髮髻,该是过了十六岁,容顏娇媚,很有几分姿色。
这时对上杨清目光,顿时羞怯的偏过了头,但又好像捨不得就此离开。
於是便用一把罗扇挡住了小半张脸,美眸含情,脉脉流转,正是欲语还休,不胜风情。
“请回覆你家小姐。”
杨清將头上的斗笠压了压。
“就说我此去西天取经,一心向佛,不可沾染世俗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