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地处秦岭、大巴山之间,间有汉水流贯。
东达襄邓,西控秦拢,南蔽巴蜀,北瞰关中。
是川蜀与关中之间,唯一一条稳妥通道。
因此无论歷朝歷代,南北政权,汉中皆是绕不过的兵家必爭之地。
杨清与郭襄奔波数日,这天晌午时分,终於到了汉中。
此时正从南门进入,打算在城中休整半日,顺带再买些乾粮清水,留作之后路上吃喝。
稍觉意外的是,刚一进城,便见街上来来去去的甚多江湖汉子。
这些人或是背上,或是腰间,或是手里,都少不了长长短短的一个包袱。
形状各有不同,相同的是似乎生怕该看到的人看不到,又被不该看的人看到。
其实根本不用猜,肯定是藏著各种兵刃。
因为元廷对铁器管控极严,除了老百姓用来种地吃饭的农具、家当外。
但凡涉及兵器一类的,全部禁止汉人持有。
可江湖人哪管你那一套,地方上也是屡禁不绝,所以通常的情况,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明面上说得过去,也就是了。
而且江湖人打打杀杀,在元廷眼中,反而是汉人內斗,自相消耗的好事。
“师祖,要弟子去探探消息吗?”
“不必,先找个地方落脚。”
依著师祖的吩咐,杨清穿街过巷,在城西僻静的街上找了一间客店。
那客店叫做吴家老店,店只一层,一个老汉带著女儿女婿忙前忙后。
杨清要了两间客房,那入赘的女婿很快接过韁绳,把马匹牵去后院餵草。
“老掌柜的,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借著付店钱的功夫,杨清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吴老汉却是摇头摆手,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意祸从口出。
杨清见状,也不强求。
当即与师祖各自回房,洗漱一番,打扫打扫一身的风尘。
约莫用了半个时辰,一切收拾妥当,杨清向师祖请示过后,便又从客栈出来,准备去集市採买东西。
说起来,师祖最近时不时的就叫他单独行动,想来也是有意磨练。
但在杨清看来,师祖明著不露面,暗中肯定是关注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有机会,还得去把剑鞘配了才行。”
杨清用布条將佩剑裹了,背在身后,又在外面多披上一件衣服。
抬头望望天色还早,採买的时间颇为充裕。
於是来到主街之上,混在人群当中,专挑热闹的地方走去。
想要看看这汉中城里,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行不多时,来到一处路口,就见左前方三条街外,人头攒动,挤挤挨挨,似乎都朝著一个地方涌去。
杨清压低头上戴的斗笠,脚下不急不缓,同样向那边靠近。
“金风楼?”
隔著还有一条街,一座三层酒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楼头上一块金字招牌,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单看气势,可要比嘉兴醉仙楼豪气得多了。
而且与寻常酒楼不同的是,这金风楼门口两侧,足有十几面一人多高的旗子飘飘扬扬。
等那旗子隨风舒展开来,便能看到上面分明写著“崆峒派”、“华山派”、“丐帮”、“五行拳”等等门派名字。
“有点意思。”
杨清驻足片刻,便想著能不能过去凑凑热闹。
毕竟数月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的江湖人聚会。
可惜穿过人群,到了金风楼近前,就发现门前立著块牌子。
“今日客满,万望海涵。”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穿著得体,精神干练,该是哪一派的门人弟子,顶替了酒楼店小二的活计,亲自在门前迎客。
看来是不容易混进去了。
杨清上下打量打量这三层金风楼,越是进不去,好奇心反而越重。
虽然按理来说,像什么崆峒派、华山派,在六大门派中不过是摇旗吶喊的角色。
但在他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可是货真价实,雄踞一方的名门大派。
像是海沙派、九江帮、巨鯨帮之流,放在这两派面前,可就显得不够看了。
“西门兄,快来快来,这边留好了座位。”
正犹豫时,右手边有人高声招呼一句,杨清用余光一扫,便发现那里是一间茶馆。
茶馆里同样坐了不少人,多数也是江湖人打扮。
只不过街上人来人往,挡住了视线,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左右没什么好主意,杨清索性拐弯进了茶馆,找个位置坐下。
不用吩咐,茶博士那边便送来了热茶瓜子,还有擦汗的手巾。
“这位兄弟,大伙儿一块坐坐行不行?”
眼看金风楼前人越来越多,茶馆生意也跟著水涨船高,眨眼间的功夫,已经是人满为患。
杨清端起茶杯,正想著能听到点小道消息也好,忽然有人过来搭话。
不等杨清点头,说话那人已经大剌剌在对面坐下,跟著又有个人隨意一抱拳,同样自顾自坐了。
杨清见这两人都身穿褐色衣衫,应该是装著短兵刃的包袱放在桌上,用手压住。
可能是觉得杨清年纪不大,也有可能是知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是金风楼中的座上宾。
所以两人也没多理会杨清,只是见他戴著斗笠,又用青巾挡住了半边脸,神色中多少有些嫌弃。
不过今日汉中城里,这样藏头露尾的人物並不少见。
“崆峒五杰还真会挑地方,居然在这汉中金风楼摆下宴席,款待陇右与三秦一带的江湖朋友。”
崆峒五杰?
杨清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这个崆峒五杰,应该就是日后崆峒五老的年轻版吧?
倒是与青城四秀,有点不谋而合的意思。
“这有什么稀奇,崆峒五杰中排名第二的宗维侠,向来与华山派的鲜于通交好。”
“华山派愿意卖他这个面子,其他江湖朋友自然同样做个顺水人情。”
杨清眼都不抬,只是一颗接著一颗的磕著瓜子。
但从这话里,不难听出一丝酸味。
十有八九是请客没请到他们两人的头上,所以此时只能坐在这里小小的发个牢骚。
“嘿,老兄说的是,谁叫襄阳那边出了件大事,正好叫崆峒派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