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急忙回家里换了身衣服,然后急急忙忙坐地铁往森林半岛去。
晚高峰的地铁上人挤人,站在车厢中间拉著吊环,手背上的创可贴在人群里很扎眼。对面的一个中年女人看了他的创可贴好几眼,然后移开了。
到森林半岛站的时候已经五点五十。
刷卡进了三號会所大门,坐电梯上三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小薇正在前台整理一摞文件夹。
“来得挺早。”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杜姐已经到了,在一號更衣室换衣服。”
小薇从檯面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他。杜霞的个人资料页,他上午在手机上已经看过了。
这会又翻了一遍,记住了几个关键点,肩周炎,右侧肩关节活动度受限,不喜欢閒聊,忌讳聊婚姻和子女。
“杜姐话不多,但人挺好的。”小薇把文件夹从他手里拿回去,“你不用紧张,把课教好就行。”
林峰说了声好,小薇比较忙,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胳膊出的伤口。
走进三號瑜伽室。
空调已经开好了,温度刚好。木地板乾乾净净的,百叶帘调到半开。
走进自己的小更衣室,换上一套乾净的白色瑜伽服。出来之后在垫子上做了一组热身,转了转肩膀,压了压腿。
右手做下犬式撑地的时候,手背上的创可贴被撑得绷紧了,胶布边缘的皮肤有点发痒。
门被敲了两下。
小薇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杜霞走进来的时候,林峰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站姿。肩膀是端著的,不是刻意。
是一种常年伏案工作养成的习惯,肩膀微微往前扣,脖子稍微往前探,整个上半身像是一直在往电脑屏幕的方向倾斜。
对方已经换好了瑜伽服。
一套深灰色的短袖和七分裤,面料是哑光的,没有任何花纹。
身形保持得很好,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线条,是长期练瑜伽养出来的那种修长匀称。
臀部的线条紧实,大腿和小腿的比例很匀称。胸口在深灰色短袖下面显出两团圆润的轮廓,不算特別大,但形状很好看,被运动內衣托得很挺。
脸是那种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几乎没有细纹,但眼睛周围有一种长期用眼过度留下的淡淡的青色。
嘴唇薄薄的,没有涂口红,嘴角的弧度是平的,就是习惯性地不往上也不往下。
“杜姐您好,我是林峰。”林峰点了下头。
杜霞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走到垫子旁边,弯腰脱了鞋,把鞋子並排摆到墙边。
直起身走到垫子中央,面朝镜子站好。动作很乾脆,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峰走到她旁边的垫子上。“杜姐,您右侧肩膀的活动度,能给我看看吗?”
杜霞抬起右臂,从身体侧面往上举。举到和肩膀差不多高的位置就开始吃力了,再往上举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了,肩胛骨往上提了一大截,整个右侧的斜方肌都绷紧了。
举到大概一百二十度左右的位置,手臂就卡住了,再怎么用力也举不上去了。
林峰站到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右肩,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右手肘。“肩膀沉下来,不要耸。感觉肩膀往地面的方向沉。”
手掌按在她右肩上,往下施加了一个稳定的压力。杜霞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面慢慢沉下去了一点,斜方肌的紧绷感稍微鬆了一些。
托著她手肘的那只手慢慢地、稳稳地往上抬,抬到刚才卡住的位置的时候,也没有耸肩。
手臂又往上走了一点。
“疼吗?”
“不疼,有点紧。”杜霞的声音很简短。
“好。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了,不用勉强。”林峰把她的手臂慢慢放下来,“杜姐,您平时上班的时候,右手用滑鼠的时间大概多长?”
“八小时以上。”
“中间会起来活动吗?”
杜霞没有回答,林峰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我们先从肩胛骨的激活开始。”林峰跪到垫子上,双手撑地,“猫牛式。您跟著我的节奏来。”
杜霞的动作很標准,两年的瑜伽底子在那里,脊椎的捲动一节一节的,很流畅。但林峰注意到她拱背的时候,右侧肩胛骨那块区域的隆起比左侧小了很多。
那块肌肉没有被充分地激活。
从自己的垫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侧蹲下去。右手掌根按在右侧肩胛骨內侧缘,左手扶住右肩前侧。
“呼气拱背的时候,把呼吸送到我手掌按的这个位置。感觉这块骨头往天花板的方向顶。”
杜霞呼出一口气,后背拱起来。
右侧肩胛骨在林峰掌根下面微微隆起来了一点,但幅度还是比左侧小。
“再来一次。吸气塌腰——呼气,肩胛骨往我手掌上顶。”
这次好了一点。
林峰掌根下面的那块骨头明显地顶起来了。
“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感觉,再做五次。”
五次猫牛式做完,杜霞右侧肩胛骨的活动范围明显比刚才大了一点。
林峰带她过渡到下犬式。杜霞双手推地,臀部往上推。
对方下犬式很漂亮,后背几乎是平的,从手腕到坐骨拉出一条流畅的直线。
但林峰注意到她把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左侧,右手掌撑地的力度明显比左手轻。
林峰走到她右侧,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她右手掌背上。“右手往下推地的感觉,多一点。把重心往右侧移一点。”
杜霞的右手掌往下压了一点。但她的右侧肩膀几乎在同时微微耸起来了。
“肩膀放鬆。”林峰的手指从她手背上移开,按住她的右肩,往下轻轻压了压,“手掌推地的力量应该从肩胛骨传导下去,不是从斜方肌。”
杜霞把右肩沉下去了。
这一次她的右手掌实实在在地推在了地面上。
“好,保持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之后,林峰让她膝盖落地,回到婴儿式休息。
“杜姐,您平时睡觉的时候,右侧肩膀会不会觉得怎么放都不舒服?”
杜霞的额头还贴著垫子,声音闷闷的。“会。”
“那我们从婴儿式过渡到一个专门放鬆肩胛骨的体式。”林峰扶著她坐起来,“穿针式。”
杜霞照著做了。
左手从胸前穿过去,掌心朝上,右耳贴地。林峰蹲在她身后,右手掌根按在右侧肩胛骨上,顺时针缓缓地揉了一圈。
揉了一小会儿,那块肌肉在他的掌根下面慢慢变软了一点。杜霞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深了,穿在左手下面的胸腔隨著吸气微微隆起。
“就是这里。”林峰的掌根停在她肩胛骨內侧缘一个特別硬的点上,“呼气的时候把呼吸送到这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