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离奇的。
更离奇的还在后头。
传言说李寻欢无意中得到了一门不可思议的功法,能通过某种极端的情绪刺激让武功大增,还能延寿近两百年。
但这功法有个苛刻到让人瞠目的条件:需得心甘情愿地戴上绿帽,將心上人亲手送到別的人身边,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与羡慕嫉妒中將心境磨礪到极处,方能大成。
大成之后,再与那位大哥坦诚相见。
届时表妹物归原主,让自己大哥跟著自己一起修行,两人双宿双飞,既不耽误武功,也不耽误真情,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错不错。”
吕子乔看著这道江湖传言,得瑟道:“我这才叫编剧水准,乐子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情。江湖中人会不会管什么真相,他们正需要这样的乐子。”
隨后,他要亲自去看乐子。
走出兴云庄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保定府的街市刚刚甦醒,卖早点的摊贩在石板路边支起了炉灶,热气混著葱花味飘了半条街。
他伸了个懒腰,踏著晨霜往林仙儿的住处走去。
怀里揣著怜花宝鑑心得感悟,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场乐子该怎么开场了。
林仙儿再次哦豁哦哦哦噢噢……
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酒馆里,茶肆中,鏢局的马厩旁,到处都在谈论这两条消息。
有人拍著桌子说龙啸云果然是个偽君子,坑害李寻欢简直卑鄙无耻。
也有人瞪大了眼珠子,半天合不拢嘴,说李寻欢这个癖好和这门功法简直闻所未闻。
对於这两条消息,前一条他们还能理解。
江湖上恩將仇报的事见得多了,龙啸云那种人並不罕见。
后一条却彻底超乎了他们的认知。
在封建王朝里娱乐项目少得可怜,这样一个八卦大瓜砸下来,整个江湖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有人三观被震得稀碎又重新拼起来,喃喃自语说怪不得他愿意送家產又送表妹,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圣人,原来是为了练功,还有对大哥的那点心思。
有人掰著指头算。
“能活將近两百年?那岂不是从开国活到现在,还能再活一辈子?”
“这是魔功,还是仙法?”
“胡说,能延寿就是好功法!”
议论声中,真正的李寻欢正坐在少室山附近的一家破旧客栈里,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
田七和心眉大师坐在他对面,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心眉大师捻著佛珠,沉默了很久才说此事蹊蹺,需要重新查证梅花盗一案的真相。
田七则看著李寻欢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之前的警惕和敌意,而是一种掺杂了探究、不解以及某种微妙八卦欲的复杂目光。
他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李探花,那功法……真的能活两百年?”
李寻欢放下酒杯,用一种心如死灰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田七识趣地闭了嘴。
李寻欢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在这一天全丟光了。
清白是洗清了,但洗清的方式是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
他寧愿被少林寺关进大牢,也不想被人用这种目光审视。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好奇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大哥有想法。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客栈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铁传甲那铁塔般的身躯堵在门口,挡著几个想要靠近的江湖客。
阿飞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掠进客栈,径直走到李寻欢面前,开口就直戳要害。
“那两条传言……”阿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是真的?”
铁传甲也跟著挤了进来,站在旁边搓著手,好几次欲言又止,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少爷,那个功法……两百多年,真的假的?”
李寻欢快要吐血了。
如果不是知道阿飞的性格本就如此,他简直要以为全天下都在合伙整他。
他猛地被人这么问,还被人怀疑了取向和癖好,一股说不出的苦闷堵在胸口,只能又灌了一杯酒,捂著额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假的。”
阿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懒得追问。
铁传甲倒是鬆了口气,但眼神里那丝將信將疑的闪烁还是被李寻欢捕捉到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连铁传甲都在怀疑。
全天下都在怀疑。
偏偏第一道传闻是真的。
正闹著,客栈大门被人一掌劈开。
龙啸云冲了进来,浑身是血,眼眶通红,脸上表情扭曲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到李寻欢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杀父仇人,嘶吼著就扑了上来。
阿飞的剑鞘横过来,只一横便將龙啸云挡了回去。
龙啸云瘫在地上,嘶哑著嗓子把所有能骂的脏话全骂了一遍,嗓子都吼劈了。
心眉大师上前一步,合十念了声佛號。
他將龙啸云与梅花盗勾结的真相当面说了一遍,然后又用极其平和的语气,把另一条传闻也简要地提了提。
龙啸云疯狂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全部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空白的状態。
然后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用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李寻欢。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茫然,有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李寻欢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敢直视一个人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根本不是这样,偏偏心虚了。
被这沉默的气氛、周围人微妙的目光和龙啸云那直勾勾的审视逼得硬生生心虚了。
而这份心虚看在周围所有人的眼里,恰好就是铁证。
心眉大师捻著佛珠沉默不语,田七別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铁传甲搓著手的动作更快了,阿飞面无表情地看著这齣闹剧。
吕子乔坐在客栈对面的房檐上,翘著腿,手里捧著一把瓜子,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