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点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
他说大哥哥给他的那些书他全都看完了。
牛顿力学、麦克斯韦方程组、钱老的手册,还有几本关於核物理和动力学的教材。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跟他自己的修行体系嫁接在一起,重新设计了一套战斗方式。
他说古老版本的多个洞天確实比一个洞天厉害,因为每个洞天都能吞吐灵气,叠加起来总量更大。
但到了他这个版本,他有了聚变洞天之后就不再需要更多洞天了。
他把洞天比作引擎。
引擎不是越多越好,够用就行。
真正重要的是怎么把引擎產生的能量以最高效率转化为实际战力,而不是堆一堆引擎然后让大部分能量在转化过程中白白浪费。
所以他重新打磨了自己的身体结构,让每一处骨骼、每一条经脉都成为能量传输的最优通道。
他现在每一击都是大招,而且可以循环衔接,中间不需要任何蓄力停顿。
“你先让我缓缓。”
“大哥哥,是我说的不够好?”
小不点疑惑。
隨后,他盘腿坐在荒山碎石堆上,背后是他刚才炸出来的那面悬崖,碎石还在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他捡起一根枯枝,在面前的泥土上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图。
一个圆圈代表洞天,几根线代表经脉,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一些自创的符號。
“大哥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用枯枝戳著那个代表洞天的圆圈,“修行是为了让自己变强,对吧?”
“嗯。”吕子乔麻木点头,“对对对。”
“现有的修行体系说到底就是一层一层往上突破,搬血、洞天、化灵、铭纹……每突破一个大境界,生命层次就跃升一次。这个大家都知道。”
他顿了顿,枯枝在旁边又画了一组对比图,“可是同境界里面,为什么有人能一个打十个?有人却连比自己境界低的都打不过?”
吕子乔在对面坐下来,没有接话,他知道小不点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果然,小不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我觉得问题出在身体上。洞天是引擎,引擎再好,车架子不行也跑不快。”
小不点又低头在泥土上画起来。
他把刚才那几根代表经脉的线擦掉重画,这次画得更细,每一条线都標註了方向、角度,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写著他在物理书上啃下来的术语。
他说修行者都把身体当成一个装载洞天的容器。
搬血境的时候容器够大就行,洞天境的时候能多装几个引擎就行。
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容器本身也是可以被优化的。
他把自己当成一艘航空母舰来设计。
甲板的角度、龙骨的结构、每一根肋骨的曲率。
他用了两天时间把自己的骨骼全部重新扫描了一遍,发现原本的骨文纹路有几处在能量传导时会產生涡流损耗。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那几处骨文重新编织,把原来的弧形纹路改成更接近渐开线的几何曲线,能量传导效率当场就提升了將近两成。
“大哥哥你看。”
他把枯枝指向另一个他画的人体草图,“我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整体来重新设计了。骨骼是主体框架,经脉是传导通路,肌肉筋膜是缓衝和储能结构,洞天是引擎。
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力学特性,我得让它们互相適配。就像造飞行器,不能只堆材料,得算清楚每一根骨架在不同方向的应力分布。”
吕子乔听得出来小不点是真的很耐心想要教会自己。
小不点又在旁边画了一幅新的图。
这幅图画得格外用心,线条流畅而有力,隱约能看出是他自己身体的力学结构简图。
他说他把自己的身体结构按照最优力学路径重新调整之后,现在的机动性已经不再是普通修士那种简单的直来直去。
他可以像飞行器一样在任何方向上突然变向,没有任何停滯。
每一次变向不光是靠肌肉发力,而是利用洞天聚变產生的能量脉衝作为辅助推进,就像矢量推进器一样,可以在瞬间把速度从一个方向完全转换到另一个方向,而且能量损耗极小。
做到这一步之后,他每一击都能以最合理的方式把自己的数值发挥到极致。
不是单纯的一拳打出去多少斤,而是这一拳打在哪里、以什么角度打、打完之后自己的身体怎么衔接下一击,每一个环节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著吕子乔:“大哥哥,你以前跟我说过,六代战斗机跟两代三代战斗机打,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碾压。
我觉得洞天境和洞天境之间,也该是这样。同样是洞天境,我把自己的身体打造成六代机,他们顶多也就是一代机。
引擎可能差距不大,但整个平台的性能差了整整几个世代,他们怎么跟我打?”
小不点继续道:“就算同样是十洞天,我与他们的差距同样是六代机与一代机的区別。
他们很是粗糙,也就是版本落后了。
建立在如此强大性能的基础上,如何发挥出威力的话,就看飞行员本身的实力。
在这方面,我同样懂得各种专业的知识。
实战能力方面,我不认为我会输给任何一个人,除了大哥哥。”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你同境界能吊打我……吕子乔心里暗暗吐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代级到六代战斗机这个概念是他隨口跟小不点提过的,自己都快忘了,这小子居然记到现在。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不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被他揉过无数次的脸,陌生的是一种不该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那张脸底下透出来。
那种东西让自己陌生又熟悉。
是他在前世见过的那种,属於另一个文明的、冰冷而锋利的思维方式,此刻正在完美世界的阳光下,被一个孩子用枯枝一笔一划地画在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