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拿著三袋子魷鱼母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一德路背后的惠福西路。
这是粤州老城区的药材集散地,整一条街全是卖当归党参黄芪的铺子,每天进出的客人里面,坐月子调理身体的女人占了小一半。
陈远航直接找了一家最大的铺子“余记”,开口说自己是一德路诚兴行的,有闽南那边的魷鱼母乾货,专供坐月子燉汤用,可以放在药材铺里搭著卖。
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广,余大豪,见多识广,认真看过魷鱼母的卵腺,只说立马送一百斤货,卖得好的话,再订。
陈远航立马说三个小时內送货上门,谈妥了一家,顾不上休息,转身去了市妇幼保健院背后的窄巷子。
九十年代。
妇幼保健院周边,自发形成一片卖母婴用品和滋补品的市场,来来往往的都是挺著肚子的孕妇、抱著孩子的產妇、提著补品来探望的家属。
陈远航走了三家补品店。三家店的老板都没见过魷鱼母,但听完陈远航的讲解,又看到切开的卵腺,当场就要了货。理由简单粗暴,医院附近只要有坐月子的客流量,什么东西沾得上滋补两个字就一定能卖。陈远航答应,卖不掉,可以退,三家立马各订了一百斤。
陈远航去的第三个地方是一德路东头一家潮汕人开的乾货铺。老板叫方志,没什么交情,但他老婆是泉州人。陈远航魷鱼母放在柜檯上,拿出切开的一只给他老婆看了一眼,只扫了一眼那条暗金色的卵腺,马上说是好东西。
方志二话没说,直接下了五百斤的订单。
陈远航立马回诚兴行,大声喊王峰一起动手,准备好了货,立马送货,一直忙到天黑下来才回到诚兴行。
妇幼保健院背后三家补品店同时上架魷鱼母,每家都在店里贴了陈远航手写的那张食用方法。
惠福西路的余大豪直接把魷鱼母摆在当归和党参中间的黄金位置,来抓药的客人一眼就能看见。
方志更直接,直接店铺门口架了一个煤炉子,燉了一锅魷鱼母猪蹄汤,汤色奶白,香味顺著巷子飘了半条街。
火了!
魷鱼母一下火了!
消息倒灌回一德路,比风还快。
三家补品店来得最快,每一家都一下各订走了五百斤。
又过了一天,妇幼保健院周边的从来没打过交道的补品店、药材铺、燉汤料店,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別的补品店开始来人,一下是五六家,开口就是要魷鱼母。
这些人大多从来没听说过魷鱼母,更加不是被魷鱼母的品质打动,上货的三家补品店,不到一天卖断货,天天有人来问。
找上门来的七八家补品店铺一共拿走了一千斤。
接著是余大豪,来了验了货,一下拉走八百斤。
方志更加直接,一开口就是一千斤。
陈远航和王峰称重、装袋和送货收钱,忙得脚底冒烟。
六千斤魷鱼母,按不同渠道分批出货。
补品店走散客,一斤二十六。
药材铺走搭售,一斤二十六。
方老板这种批量拿货的,一斤二十三。
均价定在二十五块。
陈远航进货时嘲笑的那些人,这几天眼珠子红得兔子一样,一直看著一袋子一袋子或者一箩筐一箩筐的铺子里搬出来,装进自行车筐里、三轮车里或者麵包车里骑走和开走了。
诚兴行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夜色渐浓。
一德路的路灯亮起来。
王峰看著一辆小货车走远,转身兴冲冲地走进诚兴行。
“远航哥!”
“7天!”
“6000多斤全卖光了!”
王峰冲坐柜檯算帐的陈远航面前,刚刚卖掉的是最后一百斤的魷鱼母。
“6032斤的魷鱼母,进货到今天,刚好7天,全都卖光,均价25块一斤,一共卖了150800元。”
陈远航笑著点了一下头,飞快地算好了帐。
“远航哥。
“六万多进,十五万出的,净赚八万多接近九万块!?”
“咱们之前做咸鱼、乾贝、虾皮,三笔加起来只是小十万。这一笔快赶上前面三笔的总和了。”
“怎么这一回能赚这么多?”
王峰盘算了一下,眼睛一下瞪大,没想到魷鱼母这么好赚。
“为什么赚得比之前多?”
“因为之前卖的都是大路货,市场上有的是替代品。”
“魷鱼母不是替代品的问题,是一德路九成九的人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別人认不出来,而你不但能认出来,还能找到最需要它的人。货的稀缺性,加上渠道的稀缺性,两个稀缺性叠在一起,才是定价权。”
“你有定价权,就不是你追著钱跑,是钱追著你跑。”
陈远航放下算帐的笔,看了一下王峰,这一次能赚这么多,不是没理由的。
“就像在乾贝里头把元贝挑出来卖高价一样?”
王峰想起了前几天卖掉的元贝。
“不一样。”
“元贝再好一样只是乾贝,买家心里有个价格锚点。他见过,他买过,他知道乾贝大概多少钱一斤。”
“你说元贝值两百二,他心里要打个问號,要货比三家才会掏钱。”
“魷鱼母是什么?”
“来买的人以前没见过。没见过的货就不存在心理价位,你说它值二十五,它就是二十五。”
“这不是卖品质,是卖认知差。”
“认知差越大,利润空间越大。”
陈远航摇了摇头,魷鱼母和元贝不是一回事。
“我们还能拿到货吗?”
“这么抢手再来6000斤都能卖得掉!”
王峰抓了抓后脑勺,听不明白这道理,乾脆不管了。
“魷鱼母今年只有这一批了!”
“想要进货的话,得等明年!”
陈远航翻了一下帐本上记著的蔡老兴电话,魷鱼母是季节性的,今年的这一批货出清得等明年,自己有电话,等著到了时间,联繫上了就能拿货。
深夜。
陈远航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翻看帐本,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铺子里瀰漫著魷鱼母的淡淡咸香。
月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柜檯上,落在那本翻开的帐本上。
“十八万!”
“这几天赚的钱真的不少!”
陈远航笑了一下,帐本放进抽屉,锁好,转身上了二楼,这几天一直忙,累得呛,现在货全都出清,压力一下消失,疲惫涌上来,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