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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
“就在你泡沫箱里的水。”
“真红海蜇是用盐水醃的，泡出来的水是咸的，有海腥味。”
“你这箱底的水，闻起来是淡的，带甜腥。这是淡水泡久了之后组织液渗出来的味道。”
“这玩意，只要有鼻子都闻得出来。”
陈远航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下泡沫箱底部积著的液体，举到花衬衫面前。
“確实是淡的，没咸味。”
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凑过来，弯腰蘸了点泡沫箱里的水，放在鼻子跟前一闻，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花衬衫男人脸色一变，笑容掛不住，一下消失。
“海蜇皮行当里有句老话。”
“红不红，看边缘；鲜不鲜，闻水咸。”
“你这批货，边缘和中心一个色，泡出来的水没有咸味。”
“三块五一张看著便宜，但买回去不出三天就化成一滩水，到时候你找谁退货？”
“找他？”
“怕是早就换地方了。”
陈远航指了指花衬衫。
周围的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陈远航说得清清楚楚，不由人不相信。
“退钱。”
一个刚才已经掏钱买了十张的小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著的塑胶袋，又抬头看了看花衬衫，把塑胶袋往泡沫箱上一搁，直接开口。
“退什么钱？”
“货已出门概不退换。”
花衬衫男人梗起肚子。
“退钱！”
……
“卖假货还有理的不是？”
“赶紧退钱。要不我报警了！”
……
花衬衫男人一看四五个人同时围上来，强装的镇定保持不住，一下变得非常狼狈，一边用越南话嘟囔著什么，一边把刚才收的几张钞票从兜里掏出来拍在泡沫箱上。
花衬衫男人喊了一下自己的同伴，泡沫箱一个一个盖上盖子，往推车上一摞，推著头不回地走了，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
几个刚才差点掏钱的菜贩子经过陈远航身边时，什么话没说，只是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远航笑了一下，没有人说什么大道理，没有人喊口號，但那个大拇指，那个点头，比任何话都重。
陈远航招呼了一下王峰，离开散货区。
陈远航回到诚兴行，走到柜檯，铺好一张红色的大纸，拿起毛笔，倒了点墨汁，琢磨了一下，开始写字。
红海蜇与淡水蜇的主要区別。
一、观色：红海蜇边缘深红，往中心渐浅，中心近白，红白之间有渐变层次。淡水蜇通体均匀淡红，无渐变层次，边缘与中心同色。
二、辨质：红海蜇肉质紧实，捏之回弹有力。淡水蜇肉质鬆软，捏之发泡回弹无力。
三、闻味：红海蜇泡水味咸，有海腥气。淡水蜇泡水味淡，有甜腥气。
四、试水：取一碗清水，將海蜇皮浸泡片刻。红海蜇水色清亮，略有咸味。淡水蜇水色渐红，味淡无盐。
“远航哥。”
“你这是干什么？”
王峰凑过来看了一下，不知道陈远航这是想干什么。
“贴在铺门口。”
陈远航没回王峰的问题，搁下笔，纸拎起来吹了吹乾墨，喊贴外面。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一德路传开。
起初只是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接著是相邻几家铺子的人凑过来抄上面的字，再然后是一德路海蜇批发量最大的三家铺子的老板亲自过来，看完后没说话，回去立马喊人来诚兴行门口抄回来，贴在自家铺门口。
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德路，只要是做海蜇生意的铺子门口，全贴上了同样的鑑別標准。
有的是用毛笔抄的，有的是用原子笔抄的，字跡有好有坏，但內容一模一样，说的就是陈远航放出来的红海蜇与淡水蜇的分辩办法，一观色二辨质三闻味四试水。
第二天。
两个越南人没再出现。有人看见他们装满泡沫箱的推车停在街口的货运站，两个人蹲在车旁边抽菸边打电话，掛了电话之后骂了一句什么，把菸头往地上一摔，推著车走了。
第三天。
两个越南人的人影都见不著了。
越南来的海蜇皮在一德路一夜之间消失。
那些之前被低价吸引走的酒楼採购，吃了大亏，据说按照陈远航写出来的標准照著验了一遍，进的越南货全是淡水泡的，想要退货但人消失不见，怎么都找不著，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一德路的海蜇皮批发价从被越南货压低的四块五，调回了正常的六块到八块。市场一下回暖，速度非常为快。
上午九点。
陈远航正在核对这段时间的帐目，王峰忽然从门口跑进来。
“远航哥。”
“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见你。”
王峰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人？”
陈远航一头雾水。
“咱们一德路这的好几个铺子的老板。”
“一起来的。”
“马上到。”
王峰指了一下门口。
陈远航顺著王峰指的方向看去，五个人正向著自己的店铺走过来。
打头的是宏达行的老板蔡明，专门做水发乾货批发的，一德路海蜇皮走量最大的铺子就是他的。
蔡明旁边是海昌行的掌柜曾海，再旁边是专门给粤州几家大酒楼供海蜇皮的永利行老板马大华，另外两个是郭子明和罗华，这两个人做的是海蜇皮进出口贸易的。
五个人，清一色都是一德路海蜇皮行当里叫得上名字的角色，穿著打扮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的郑重。
陈远航立马放下帐本，站起来走到门口。
“陈老板。”
“我们几个今天一起来，不耽误你做生意吧？”
蔡明看到陈远航出来，赶紧快走几步，抢选开口。
“不耽误。”
“蔡老板。几位里面请。”
陈远航笑著摇了摇头，招呼蔡明和曾海这些人进店铺坐下。
诚兴行不大。
一下子多了五个人，显得有一点挤，平时没有来这么多的人，王峰手忙脚乱地搬椅子、倒茶，好一会才安排妥当。
“蔡老板。”
“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陈远航看了一下蔡明，又看了一下曾海等人，这不是閒聊串门，分明是约好了一起上门，肯定是有正经事，心里隱隱猜到和海蜇皮的事情有关，准备来说，来这肯定是和海蜇皮的事情有关，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意图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