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主动放弃权力,不要爱上任何人。
这是沈夏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认知,她的母亲用实际经验告诉她,一旦动心会如何卑微、任人拿捏,沈瑶的母亲也逃不开同样的命运。
沈瑶的父亲年轻时犯过事,家里为了保他,让他去偏远镇子上避避风头,半年后再返回城中。
男人从繁华大都市到小镇落脚,安分了没多久,骨子里的风流本性便按捺不住。
镇上有一间小酒馆,驻唱的女歌手容貌清丽,是整条街人人称讚的镇中一枝花。
男人见到女人的第一眼,心底就泛起不堪的贪念。
往后的故事顺理成章,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出手阔绰谈吐得体,没费多少功夫,就哄得女人卸下防备,日日与他相伴廝守。
若仅仅是逢场作戏也就罢了,男人却摘下婚戒,谎称单身,一次次向女人许诺出真爱誓言。
半年避祸期限转瞬而至,男人可以重新回家,面对已经怀孕的女人,他没有说出实情,而是让女人等他。
这个隨口敷衍的空话他转头就忘,结果女人记在心里。
没多久,女人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沈瑶。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段小镇私情还是被男人的原配妻子撞破。
他的妻子也是名门世家出身,话语权不小,男人只得將过错都推给女人,说是女人主动勾引自己才一时糊涂犯了错。
妻子让那个女人过来给她下跪赔罪,男人再次前往小镇,准备给女人一大笔钱,要求女人听话照做。
女人得知真相心如死灰,可她也是有骨气的,拒绝钱財也拒绝认错,她才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男人见女人软硬不吃,又想出一个阴招,让人在镇上散播谣言,將她塑造成蓄意勾引已婚富商、贪慕虚荣的女人。
男人留下联繫方式就走了,只撂下一句话——哪天想通后悔了,隨时联繫他,依旧能拿到一笔巨款。
这一年,沈瑶三岁。
经年累月的流言蜚语、街坊邻里刻薄戳骨的谩骂,日夜打压著女人的身心,四年后一纸诊断书彻底击倒她——乳腺癌晚期。
被酒馆辞退后,女人本就清贫拮据,根本拿不出治疗费,她没了求生念头,不愿拖著残破身躯苟延残喘。
七岁的沈瑶不想失去母亲,她不知道母亲跟父亲之间的恩怨,只知道母亲经常对著一张合照哭,和照片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写有联繫方式的纸片。
沈瑶心想,这应该是父亲的电话,於是她鼓起勇气按下了那串数字。
可男人到来之前,女人就已经上吊自杀了。
沈瑶打出的那通电话,对於女人来说无异於承认自己是小三,承认自己主动勾引了男人。
可她没有。
本就是癌症晚期,舆论重压、无处诉说的委屈,最终逼得她提前了结了痛苦的一生。
最后沈瑶被男人带回了沈家。
男人的正妻还在,面对沈瑶这个私生女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就算进了沈家门,吃穿用度处处遭到剋扣,上的普通公立学校。
沈夏莹第一次见到沈瑶的时候,只觉得对方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並没有將堂妹放在心上。
也许是因为沈夏莹自己的处境同样艰难,她的生母已经去世,上头有个小三转正的继母,还有个身份已经洗白的私生子哥哥。
日子久了,两个同样被困在豪门牢笼里的女孩慢慢靠近,熟络交心。
她知道沈瑶很愧疚,认为母亲的自杀,是被自己和父亲逼的。
沈瑶一直到高中,都处在一种活著也行、死了更好的状態中。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沈瑶高三那年。
沈夏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每次碰面,都能清晰察觉沈瑶眼底透出一点微光,好似寒冬枯死的枝椏上,悄然冒出一片嫩绿新芽。
后来她才知晓,名叫林殊白的少年偶然闯入沈瑶灰暗的人生,给了沈瑶活下去的欲望。
只是感情对於沈瑶来说太过奢侈,她身上还背负著对母亲含恨而死的亏欠,以及对父亲的滔天恨意。
在沈瑶毁掉父亲、毁掉沈家之前,她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沈夏莹太懂沈瑶,如同看著另一个自己。
她们这种人,没有爱人的资格。
黎景扬只是她避免联姻的工具,打脸父亲的棋子。
比起被迫嫁给某个年纪都能当她爸的老牌商人,她寧愿去会所里隨便挑一个看得顺眼的。
她不会放弃权力,也不能爱上黎景扬。
沈夏莹不想在顾晚面前剖析自己的想法,不动声色岔开话题:“顾董放心,沈家那群老头子垮台后,我和瑶瑶自然会把跨国独家代理协议奉上。”
顾晚眉峰一挑,不耐地嘲讽道:“哼,那你们动作快点,三年了,一点拿得出手的进展都没有。”
沈家手握区域储能材料独家经销权,附带海外仓储据点,还有本地多家能源集成商的长期供货渠道,这块肥肉,顾晚惦记许久。
如果沈氏集团实际控制人发生非正常变更,海外合作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全部合作、收回仓库与客户渠道。
这也是顾晚迟迟没有对沈家下手的缘由。
她耐心等候,等著沈瑶成为实控人后,再將这份权益转让给顾晚集团。
“瑶瑶需要时间成长。”沈夏莹笑眯眯替堂妹说了句话。
“你们就是废物,如果是我的话,一年时间足矣。”顾晚翻了个白眼。
“我们普通人的手段,哪能跟顾董相比。”沈夏莹面上笑意分毫未减,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常年在家被继母刁难、言语折辱,顾晚这一句轻飘飘的废物,实在没多少杀伤力。
顾晚没再说什么,眼下她与沈家姐妹利益捆绑,只需大局落定,既能拿到代理协议,还能让沈瑶遵守约定,永不回国。
她习惯性往林殊白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给她干碎了。
只见她的宝贝林林上半身趴在吧檯台面,旁边还有一堆空了大半的酒杯。
靠!
说好的不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