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白起身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回想著顾晚对江寧的那堆安排。
从大陆荒野到远洋海面,从凛凛寒冬到酷暑盛夏,甚至从繁华都市直抵南北两极。
简直了。
要不是技术条件有限,他觉得顾晚甚至能把江寧扔出银河系。
到底哪儿来的苦大仇深?
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得把这件事跟江寧说一声。
全是因他而起,顾晚才会强行介入江寧的工作,打乱对方原本的人生轨跡,衍生出一连串无法预估的变量。
没人能判断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掀起的风波,究竟是馈赠还是拖累。
更繁重的工作量、更密集的曝光,固然能换来居高不下的流量与丰厚报酬,可隨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窥探,以及不断被压缩的自由。
江寧想要哪种生活,应该由他自己选择。
林殊白一思考,顾晚就犯怵。
她灰溜溜下床,连拖鞋都不穿,赤著脚挪到林殊白身边,小心翼翼侧身蜷著坐在地上,双手搭著他大腿,小脸怯生生埋在膝头。
“起来,小心著凉。”林殊白说。
顾晚摇了摇脑袋。
林殊白看著地面铺著厚实地毯,最终没说什么,伸手抬起顾晚的小脸,指腹在她下頜处摩挲。
他指尖带著层薄茧,蹭过顾晚细腻肌肤,惹得她一阵轻颤。
“你啊,当真那么討厌江寧?”林殊白问。
一边是他老婆,一边是他发小,就不能和平共处?
“我嫉妒他。”顾晚仰著脸,乖乖回答。
“嗯?”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最久的,这不公平。”她说了一半的真话。
林殊白瞬间读懂了顾晚这话的深层含义,柔声解释道:“江寧承载的只是我年少校园那段青葱岁月,就算我和他关係再铁,终究也会拥有各自的人生。”
“江寧將来会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能陪我从青丝走到白头、最后相伴离世的人,只有你。”
“我们这份感情,就连父母子女都难以替代,更何况是髮小?”
顾晚鼻尖一酸,眸子里盛满雾气,瘪著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很难受。林林,要是我们能更早的相遇就好了。”
如果她能遇到在六岁时被拐走的林殊白。
她会將林殊白偷回家养著。
林殊白会作为她的儿子、她的童养夫长大。
他们將一直在一起。
林殊白不知道她的可怖想法,笑道:“什么时候相遇都不晚。”
顾晚双手捧著林殊白的手背,將脸埋进他的掌心,问:“林林,我的爱对你来说太沉重了吗?你会有负担吗?”
林殊白心头微顿,如果拿天地万物作比,他的爱就像大海,內里恆久平静,包容所有起伏。
而顾晚的爱像太阳一样耀眼,不顾一切向外倾泻光芒。
不、不对。
顾晚的爱是比太阳更加狂热,就好像是……黑洞。
强大引力吞噬著一切,包括时间、光亮、甚至是他的人生。
这样浓烈到窒息的爱意会让他有负担吗?
说实话,是有一点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喜欢这样的顾晚。
林殊白长久的沉默让顾晚愈发不安。
“对不起、对不起……”顾晚满是哭腔地道歉,“我也不想的,林林,不要討厌我。”
“晚晚,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林殊白的声音清澈而美好,一点点安抚著顾晚躁动的內心。
顾晚抬起头,双眼通红,呆呆看向林殊白。
林殊白轻轻拂过她眼角泪珠,耐心解释:“我说过了,不管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现在也一样。”
顾晚的瞳孔在阳光照射下成了琥珀色,剔透得如同宝石,细看又酷似猎豹的金眸。
林殊白温雅地浅笑了一下,正想继续说什么,却感觉顾晚的脸迅速向他逼近。
顾晚猛地从地上撑著地板起身,膝盖卡在林殊白大腿两侧,俯身咬上他的下唇,隨后微微偏头,张开嘴,强势堵住他没说完的话语。
林殊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承受这份侵略感十足的吻,整个人被顾晚牢牢按在沙发上,背脊贴著靠背,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轻拍顾晚后背。
顾晚也在这时稍微退开了些许,直勾勾盯住林殊白,那双琥珀色瞳孔亮得慑人,藏著林殊白看不懂的情绪。
很快,她又合上眼,再度俯身吻了下来。
……
他不该让顾晚抱著亲的。
下午的时候,林殊白一直在想。
明明是顾晚做错了事,一点实质性惩罚都没有,反倒纵容她亲个不停,这不是奖励是什么?
他看著不远处的顾晚,正指挥著佣人,在臥室、客厅墙壁掛满合照,干劲十足,丝毫不见早上脆弱无助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心太软。
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还没等他琢磨出合適的惩罚方式,脑海骤然想起上次打算分房睡惩戒顾晚,最后却被对方暴力制服、按在床上为所欲为的惨痛经歷,不由得鸡儿一紧。
算了,还是先联繫晏诗云,问问顾晚精神状態,免得无意刺激到她。
呵,他才不是害怕顾晚的蛮力呢。
“林林,好看吗?”
顾晚快步跑过来,狠狠给了他一个熊抱,双臂环著他脖颈撒娇后,兴冲冲抬手指向照片墙,上面全是他们近期合照,还有去找策划宋亦驰时,在对方老家拍下的日出光景。
林殊白记得刚来顾家那会儿,屋子里不光没有婚纱照,连两人日常相处的留影都找不到。
別墅装修再奢华气派,却也空荡荡的没有家的暖意;如今添满这些照片,倒是温馨了不少。
“好看。”林殊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应道。
“以后我们多拍点照片吧,我看家里还有不少空白地方可以扩充照片墙。”
“好,都听你的。”
惩罚顾晚的计划还是往后挪一挪好了。
林殊白愉悦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