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白怔怔看了眼那扇木门,又转头望向顾晚,语气带著几分执拗的坚持:“我还是想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挣开顾晚的手,脚步不自觉加快,朝著走廊尽头走去。
一步、两步……很快便站在了房门前。
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心臟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闭著眼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推开房门。
先是试探著睁开一条眼缝,隨即慢慢彻底睁开。
顾晚说的没错。
这是间不足十平米的狭长小房间,里面空空荡荡,连一件家具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墙面和地板,显得格外寂寥。
林殊白正望著屋內,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林林,我说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回头,只见顾晚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却像是一层精致完美的面具,挑不出任何瑕疵,反倒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殊白后背一凉,莫名毛骨悚然。
可下一秒,顾晚又恢復成平日里温柔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诡异只是错觉。
是我看错了吧。林殊白在心里暗自嘀咕。
顾晚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软糯糯说道:“走吧林林,我们回房间。”
林殊白压下心底的异样,轻声应道:“好。”
顾晚隨手关上房门,就在门缝即將闭合的剎那,她眼帘微抬,漆黑的眸子深深往房间里瞥了一眼,舌尖不著痕跡地抵了抵后槽牙。
嘖,这么敏感。
林殊白跟著顾晚来到臥室,他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房间,简直比他以前屋子要大好几倍。
房间里最惹眼的,无疑是那张超大宽床,別说是两个人,就算躺上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床两侧除了床头柜、氛围灯,更是连著整面墙的落地窗,掛著遮光帘与轻纱幔帐,推开便是俯瞰半山风景的露台。
床尾正对背景墙,內嵌超大显示屏,脚下是整块羊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配套的衣帽间、卫浴一应俱全,角落还设了一处休閒区,放著真皮沙发与极简边几,连摆件都是低调的艺术藏品。
房里隨处可见林殊白的专业课本、手写笔记、曾经喜欢却捨不得买的手办、微缩模型,还有他和顾晚的合照。
到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跡,每一处都像在无声诉说著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接二连三发现这些属於自己的小物件,林殊白心里竟生出一种像在寻宝的新奇感。
待在这样的空间里,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愈发觉得,刚才在走廊尽头小房间里感受到的那股阴冷,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缓步走到床边,隨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竟整整齐齐垒满了色彩艷丽的方形盒子。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盒拆封过的翻看,上面印著的“超大、超薄”字样撞入眼帘。
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林殊白脸颊唰地爆红,手忙脚乱地关上抽屉,直接从床边跳起来。
他知道自己和顾晚结婚了,做这种事情很正常,但是……至於买这么多吗?!
本就尷尬得脚趾蜷缩,身后又传来顾晚的轻笑声,耳根烧得更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殊白侷促地挪到休閒区的小沙发上,假装看窗外的半山风景。
边几对面明明还空著一张沙发,顾晚却偏偏不坐,非要侧身坐在他的左腿上,靠著他的肩头。
他无奈瞥了对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份亲昵。
“林林果然很喜欢这里。”顾晚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笑意。
“嗯?”林殊白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来,下意识应声。
“林林以前都不爱去书房,就喜欢拿本书窝在这个沙发上,一待就是一下午。”
“嗯,这里风景很好。”
林殊白一手揽著顾晚的腰,好奇地问:“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吗?”
“对,其他佣人晚上都会去別院歇息,不会打扰我们。”
“那你的家人呢?”
林殊白有些诧异,他和顾晚相处了一个多月,对方从未提起过任何家人,这別墅大得跟城堡似的,居然就只住著他们两个人,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林林就是我的家人呀。”顾晚应著,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我是说,除了我之外的家人,比如你的爸爸妈妈。”林殊白耐心解释,“周末我想回林家看看,要是你想去你爸妈那边,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顾晚的声音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落寞,“林林,我没有妈妈,爸爸也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我只有你。”
然而这副惹人疼惜的模样,全是演给林殊白看的。
顾晚这一生,本就冷漠得近乎无情。
她没有朋友,对所谓的血脉亲情毫不在意,更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和爱情这种无用的情绪有牵扯。
18岁,同龄人还在玛卡巴卡的年纪,顾晚已在y国顶尖学府拿下硕士学位;
19岁,父亲意外离世,她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悲伤情绪,宛若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以雷霆手段迅速行动,甚至借著这场变故在股市掀起腥风血雨,精准收割,狂揽巨额財富;
20岁回国,在家族內斗中杀出重围,登上家主之位,阻碍她的人不是沉了海就是进了精神病院。
22岁,遇到了生命中的变数——林殊白。
从此,荒芜的世界生出了绿叶,一段深刻又偏执的纠缠,拉开序幕。
“林林,你不能离开我。”
“钱、权、家族、生意,世间任何人、任何事跟林林比起来,全都不重要。”
“你是我活著的意义,是我唯一想要抓住的存在。”
“我的世界,只有一个林殊白。”
“所以林林,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
“永远、永远、只有我们。”
一个人,如果心里只装著心爱之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念想,那么这个人就是生病了。
顾晚病了,病入膏肓。
如果是23岁、完全体的林殊白,听到这段感人肺腑的表白,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因为他知道这种极端到病態、毫无边界的畸形爱意,只会是致命枷锁。
可惜……此时的林殊白还处在成长期。
他对顾晚这段话背后暗含的深意。
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