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诗云上次见到顾晚还是两个月之前,当时顾晚家男人执意要跟她离婚,她的状態很差。
失眠、食欲不振都只是小事,更严重的是伴隨强烈的自毁倾向,甚至一度想要把自己和林殊白一同做成標本,永久封存,让后世都来歌颂他们伟大的爱情。
再看今日的顾晚,面色红润,全然不见往日的阴鬱颓废。
嘖嘖,太不对劲了。
以她对顾晚的了解,移情別恋、刚离婚就另寻新欢,根本不可能。
但要说林殊白突然心软、放弃离婚,那就更加天方夜谭!
莫非……
顾晚鋌而走险,把人囚禁起来了?
还是那个疯狂的念头成真,把林殊白做成標本了?
“谁离婚了?你才离婚,你全家都离婚!”顾晚优雅落座,双腿自然交叠,神色冷淡地开口。
晏诗云耸耸肩,乾脆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顾晚对面的沙发坐下,眼底满是疑惑,“什么意思?林林没跟你提离婚?”
顾晚双眸微眯,透出几分危险的冷意,“林林也是你能直呼的?我看你是不想在国內混了。”
晏诗云立刻举手求饶,连忙改口:“我错了,林先生,林先生没有和你离婚?”
顾晚点头应声:“嗯,林林车祸失忆,完全不记得我了,现在的他就是个18岁的宝宝,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晏诗云预感不妙,小心翼翼道:“你、你不会……”
顾晚脸上的娇羞瞬间褪去,重新变回死鱼脸,道:“我怎么可能伤害林林。车祸早就派人彻查过,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单纯的意外。”
晏诗云暗自腹誹:说得好像天天琢磨把人做成標本的不是你一样。
她斟酌著开口:“所以,真的只是普通车祸?”
顾晚抬手揉著太阳穴,眼底藏著不安,道:“调查结果確实如此,可我总会胡思乱想,我不能失去他。”
“但你不能一辈子把他困在家里,与世隔绝。”
“原本有这个打算。”顾晚坦然承认,语气软了几分,“可现在的林林太乖太听话,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不高兴。所以……”
“所以?”
“所以我把监视他的人手增加了三倍。往后无论他去往何处,沿途隨行、周遭车流,都是我的人,全方位把守,確保他万无一失。”
晏诗云默默嘆气:被你缠上,不知是福还是祸。
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很快收敛杂念,適时转移话题,回归顾晚本身,“先不说这些,你近期自身状態怎么样?食慾、睡眠、情绪波动,都还稳定吗?”
顾晚神色鬆弛下来,“一切都很好。林林失忆的这一个多月,是我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幸福的时候。”
说著,她隨手扯开颈间用作装饰的丝巾,白皙脖颈上错落的曖昧吻痕赫然显露。
“床上,也格外合拍。”
“这次的亲密,还是靠强迫吗?”
“当然没有,是林林自愿的。”
“短短一个月,就能让他心甘情愿接纳你?”
晏诗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林殊白如果是这么好搞定的人,那顾晚当初为什么苦苦纠缠、求而不得?
顾晚便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细细讲给她听。
末了,她半是得意半是炫耀地说:“你都不知道林林有多能折腾,一边害羞,一边动作不停,这就是18岁的青春男大吗?”
晏诗云拿著笔认真记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精准点出关键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林先生心態上的转变,现在他是自愿的,以前是……被迫的。”
顾晚闻言骤然沉默,垂著眼帘,明显不愿面对这个可能性。
晏诗云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底越发担忧。
表面来看,顾晚的情绪、执念、精神状態,全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这些都建立在林殊白失忆的前提上,换句话说,这是欺骗。
一旦林殊白恢復记忆,顾晚会怎么样?
顾晚靠著层层谎言与刻意偽装,亲手编织出一场完美的虚妄假象。
她沉溺在这片温柔幻境里,与林殊白朝夕相伴、繾綣相爱。
可只要林殊白恢復过往记忆,泡沫便会瞬间碎裂,两人退回到失忆前的相处模式。
这对心性本就极端的顾晚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若是让她得到林殊白的爱,却再次失去,这种从云端跌到深渊的巨大落差,简直比一辈子求而不得,更加残忍致命。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顾晚缓缓抬眸,眼底只剩刺骨的冷静,一字一顿道:“我要让林林彻底失去记忆。”
“药物、手术、催眠,任何办法都可以。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封存他的记忆。”
“你疯了?!”晏诗云脸色一变。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然林林不喜欢真实的我,我可以一直在他面前偽装下去,哪怕偽装一辈子。”
顾晚目光望向远处,神色悵然,带著回味与悔意。
“当年是我太衝动,给林林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早知道他喜欢这种温柔、又会撩人的大姐姐类型,就没那么麻烦了。”
“真可惜……”
“所以现在只能封锁林林的记忆。”
顾晚还在浅浅笑著。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全都她说了算。
晏诗云態度坚决地摇头,“抱歉,这件事,我做不到。”
顾晚嗤笑一声,“別跟我谈什么医者仁心、行业底线。我说做得到,你就必须做到。”
晏诗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给你一个亿。”
“不行。”
“十个亿。”
晏诗云咬牙反驳,“……这不是钱的问题!”
顾晚微微蹙眉,“那是什么问题?”
“是技术壁垒!”
晏诗云解释:“以目前的医疗和精神学科水平,根本达不到你的要求。一旦操作失误,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难道想让林殊白变成没有思想的傻子吗?”
顾晚沉默了良久,终於开口:“那就投入经费去研究,等多久都行。”
“如果有一天,林林恢復记忆,想离开我。”
“我就只能把他关起来。”
“不吃饭就注射营养液。”
“等到你这边出了成果,再彻底改写他的记忆。”